01
我死在了手術臺上。
意識一點點散掉的時候，耳邊全是機器尖銳的警報聲，醫生在喊：“血壓掉了，快，上升壓藥！”
我費力地睜著眼，視線卻只剩下頭頂那盞冷白色的手術燈，晃得人發暈。氧氣罩里全是潮濕又冰冷的味道，我想抬手，卻發現連指尖都動不了。
隔著簾子，我聽見我媽在哭。
她哭得好大聲，像真心疼我一樣：“醫生，先保浩浩，浩浩不能出事啊，他還年輕，他還沒結婚！”
我爸也在一旁啞著嗓子說：“她身體底子一直不錯，少個腎不會怎么樣吧？您一定得先保我兒子。”
我愣住了。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的還是林浩。
不是我這個正在流血的人，不是他們嘴里喊了二十八年“懂事乖巧”的女兒，而是那個從小闖禍、撒謊、揮霍、惹事，卻始終被他們捧在手心里的兒子。
醫生的聲音越來越急：“供體狀態不好，術前炎癥指標為什么沒人提？誰簽的知情同意？家屬必須……”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整個世界在迅速遠去。最后一絲意識徹底熄滅前，我只記得我媽哭著抓住醫生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說：“保我兒子，求你先保我兒子。”
黑暗吞沒我的那一秒，我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親手把他們推進地獄。
“晚晚？”
“晚晚，你發什么呆啊？”
有人在搖我的手臂。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熾燈，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墻上電子鐘的紅字一閃一閃地跳著。
2026年4月12日，上午10點17分。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我媽。
她還沒哭花妝，臉上是剛擠出來的悲傷，眼睛通紅，手里攥著一張體檢單，像是握著一把已經準備好的刀。
“醫生說了，”她聲音發顫，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你和浩浩配型***，晚晚，只有你能救你弟弟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上一世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我盯著她，盯著那張我從小看到大的臉。那張臉曾在我發燒時敷過我的額頭，也曾在我拿到獎學金時笑著夸我有出息，可后來它在手術室外只為另一個孩子流淚。
她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嚇住了，眼淚掉得更快：“你是姐姐啊，姐姐救弟弟不是應該的嗎？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都行。”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一跪里心軟的。
可這一次，我只是慢慢把手抽了出來。
“把報告給我看看。”
我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向最好說話的我會先要東西。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把單子遞了過來。
我低頭一看，心臟驟然發沉。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式配型報告，只是一張腎功能檢查單，幾項指標旁邊被人用紅筆重重圈了出來，最底下連醫院公章都蓋得模糊不清。
上一世我當時六神無主，根本沒仔細看，只聽他們說“配上了再拖就來不及了”，就一步步被推著走進了那個吃人的手術室。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在騙我。
我抬起頭，對上我媽滿是期待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我得想想。”
02
我**眼淚一下子停住了。
像是沒料到我會說出這四個字，她臉上的表情僵得很難看：“這還有什么可想的？那是你弟弟的命啊！”
我爸坐在旁邊長椅上，原本一直沉默，這時終于沉著臉開口：“林晚，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我鬧脾氣？
我差點笑出聲。
上一世，從小到大，我最不會做的事就是鬧脾氣。
林浩五歲時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是我替他去道歉；他十二歲在學校打架，是我被我爸拎著去給對方家長賠禮；他大學掛科拿不到畢業證，是我拿出自己工作三年的積蓄給他找關系、交補課費；他創業賠了二十萬，我媽哭著說家里周轉不開，我二話不說把準備付首付的錢全轉了過去。
他們總說，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襯。
可每一次被幫襯的人，永遠是林浩；每一次被犧牲的人，永遠是我。
我把體檢單折起來，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我說了，我得想想。至少讓我先知道他到底什么情況，病到哪一步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