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星女
大旱第三年的夏天,京城沒有蟬聲。
樹皮干裂,井底見泥,城南賣水的鋪子一天漲三次價。午后日頭壓下來,街上連狗都不叫,只趴在墻根下吐著舌頭,眼珠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
城外災民已經圍了七日。
第一日,他們還只是跪在城門外求糧。
第三日,有人把**的孩子抱到護城河邊,想讓守城軍看一眼。
第五日,米鋪關門,糧商不再從正街過車。
到了第七日,城門外開始有人喊:
“天罰。”
“京里有災星。”
“要祭天。”
這話一傳進城,欽天監的鐘便響了。
鐘聲從北城觀星臺落下來,一下一下,穿過干熱的風,壓過滿城低低的哭聲。
沈微瀾坐在欽天監西側小屋里,正在謄一卷舊歷。
屋里沒有冰,也沒有風。
竹簾卷了一半,陽光斜斜落在案上,照得墨跡發干。她手邊擺著三樣東西:一冊舊觀測簿,一卷新祭文,一只銅星尺。
舊簿紙頁發黃,邊角卷起,記的是三個月前的夜觀星位。
新祭文墨還未全干,封皮上壓著監正顧懷章的印。
沈微瀾蘸墨的手很穩。
她在欽天監里只是最低等的校歷女吏。
平日做的事,無非是謄抄觀測簿、校對節氣、整理歷書,偶爾替上頭的人把祭文里的星名、時辰、方位抄得漂亮些。
欽天監是男人坐堂論天命的地方。
她這樣的女吏,能進來,不是因為被看重。
是因為她父親曾在地方做過觀星官,死后留下一手極準的校歷法。監里缺人,又嫌這活細碎耗眼,才讓她在角落里抄了三年。
三年里,沈微瀾聽過許多人談天。
有人說天象主吉兇。
有人說星辰應人事。
有人說災異落在哪里,哪里就該有人擔罪。
她從不插話。
她只看簿子。
筆尖落到祭文第三行時,沈微瀾停住了。
祭文上寫:
六月乙亥,夜半,熒惑犯女宿,主旱,主女禍。
她沒有立刻改字。
只是把舊觀測簿往左邊挪了半寸。
舊簿上同一日的記錄寫得很清楚:
六月乙亥,二更三刻,熒惑在正南,未犯女宿。
沈微瀾看了很久。
屋外腳步聲匆匆而過,有人低聲催:“祭天文書快些,監正大人等著入宮。”
沈微瀾應了一聲。
“馬上。”
她沒有繼續抄。
而是取過銅星尺,把舊簿上的時辰和祭文上的時辰對了一遍。
不對。
方位不對。
時辰也不對。
舊簿記的是二更三刻。
祭文改成了夜半。
正南的星,被寫到了西南。
未犯女宿,被寫成了熒惑犯宿。
只改了幾個字。
可幾個字一改,天象就從普通旱象,變成了“災起女子”的大兇之兆。
沈微瀾垂眼,看向祭文末尾。
那里已經寫好了獻祭之人的名字。
阿蓁。
女,十七。
糧倉小吏陸存之女。
祭文把她寫作“災星所應之女”。
不是人名。
是祭品。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嚷。
“讓開!”
“監正有令,今日所有祭天文書午前封存,任何人不得私看!”
沈微瀾把舊觀測簿合上,壓在一摞廢紙底下。
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欽天監主簿馮椿。
他四十來歲,身形瘦,眼窩深,手里捧著一方紅漆木匣,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吏。
馮椿掃了一眼案上。
“祭文抄好了沒有?”
沈微瀾起身行禮。
“還差最后一頁。”
馮椿皺眉。
“怎么這么慢?”
“墨未干,怕糊。”
馮椿走到案邊,伸手翻了翻新祭文,目光停在“熒惑犯女宿”那一行。
他的手指壓住紙頁邊緣。
“不該看的,不要看。”
沈微瀾低頭。
“屬下只負責謄抄。”
“知道就好。”
馮椿把紅漆木匣放到案上。
“監正大人說了,祭文抄完以后,用這方印封。今日未時前送入宮門,明日一早祭天臺便要起香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
“災民圍城,民心已經壓不住了。上頭要一個說法。這個說法,欽天監已經給了。”
沈微瀾看著案上的
小說簡介
《我替天改錯》內容精彩,“見微司賬”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微瀾阿蓁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我替天改錯》內容概括:災星女大旱第三年的夏天,京城沒有蟬聲。樹皮干裂,井底見泥,城南賣水的鋪子一天漲三次價。午后日頭壓下來,街上連狗都不叫,只趴在墻根下吐著舌頭,眼珠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城外災民已經圍了七日。第一日,他們還只是跪在城門外求糧。第三日,有人把餓死的孩子抱到護城河邊,想讓守城軍看一眼。第五日,米鋪關門,糧商不再從正街過車。到了第七日,城門外開始有人喊:“天罰。”“京里有災星。”“要祭天。”這話一傳進城,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