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熬藥。”她低下頭，聲音啞了幾分，“母親病了好些年，**日守著藥爐，慢慢地就會了。”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給自己的親娘熬過藥，只不過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她親娘在她六歲時便去了，去的那天她跪在藥爐前，火太旺，藥熬干了，她的小手被燙得全是泡。
后來繼母進門，她再沒給任何人熬過藥。
顧修瑾沉默了一瞬。
“抱歉。”他說，“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沈清辭搖頭，繼續低頭熬藥。
藥爐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顧修瑾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再說話。
熬好藥，沈清辭端著藥碗走到他面前。她忽然想起忘了試藥——大戶人家的規矩，入口的東西都得有人先嘗。她正要端起來喝一口，顧修瑾卻先一步接過碗，一飲而盡。
“燙——”沈清辭急道。
他卻已經喝完了，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對她微微一笑：“夫人的藥，不用試。”
沈清辭愣住。
“萬一有毒呢？”她脫口而出。
“那便有毒吧。”顧修瑾說得云淡風輕，“夫人親手熬的藥，有毒我也喝。”
沈清辭垂下眼，心跳漏了一拍。
該死。
這人說話就說話，為什么總用那種眼神看她？仿佛她是個什么珍貴的寶貝，值得捧在手心里。
她是刺客。
她是來殺他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將那點不該有的悸動壓下去。
是夜，沈清辭等顧修瑾睡熟后，悄無聲息地起身。
她今日要做一件要緊事——**顧修瑾的書房。
成親已有四日，她還沒找到任何能證明他就是寒星的證據。那封密信更是毫無頭緒。再這樣拖下去，藏鋒閣在江南的暗樁怕是保不住了。
今夜沒有月亮，天黑得像潑了墨。
沈清辭換上一身夜行衣，從后窗翻出，身形輕得像一只夜鶯。她在屋脊上停了一瞬，側耳傾聽——整座顧府的巡夜路線她這四日已摸得清清楚楚。此刻巡夜的家丁正在前院**，后院無人。
她無聲地落在一座小院前。這是顧修瑾的書房，也是他平日待得最久的地方。
門上了鎖，是普通的銅鎖。
沈清辭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在鎖眼里撥弄了兩下，鎖便開了。這種鎖在她眼里跟沒鎖差不多——藏鋒閣的入門課便是開鎖，她六歲便能開遍京城所有的鎖。
書房里很暗，但她目力極好，黑暗中也能視物。四壁皆是書架，書籍卷宗堆得滿滿當當。案上擱著一盞殘茶，幾份公文，還有一張攤開的地圖。
沈清辭走近細看，目光驟然一凝。
那是江南的地圖。
圖上用朱砂標注了三處——揚州漕運、蘇州織造、金陵府衙。
正是藏鋒閣在江南的三處暗樁。
沈清辭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三處暗樁暴露的時間、順序、方式，與圖上標注完全吻合。能知道得這么清楚的人，在司鏡使中不超過三個。
而寒星，正是其中之一。
她壓下翻涌的心緒，開始翻找書架。大部分是尋常的經史子集，也有一整面墻的醫書——從《黃帝內經》到偏方雜談，應有盡有。她甚至看到了一本手抄的《毒經》，書頁翻得起了毛邊，顯然是常常翻閱。
一個病秧子看醫書倒也正常。
可她翻到最下層時，發現了一個上鎖的紫檀木匣。
鎖是七巧連環鎖，市面上買不到，需要特制鑰匙才能打開。沈清辭沒有鑰匙，但她有比鑰匙更管用的東西——她從發間又拔下一根更細的簪子，在鎖芯里慢慢探素。
三十息后，鎖開了。
**里躺著一枚令牌。
玄鐵鑄造，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字——“鏡”。
沈清辭的手指驟然收緊。
司鏡使令牌。
見令如見人。
她翻過令牌，背面刻著一個字，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她湊近了，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辨認——
“星”。
寒星。
沈清辭將令牌放回原處，動作極輕極穩，然后將紫檀木匣重新鎖好，恢復了原狀。
她站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找到了。
她的懷疑，終于落到了實處。
司鏡使寒星，天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情報頭子，手下亡魂不計其數。錦衣衛指揮使見了他都要矮三分。朝堂上那些大人們提起這個名字，無不色變。
而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