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這點？”
我盯著那個白色便當盒，里面是兩片白水煮雞胸肉，半碗糙米，還有幾根焯過的菠菜。
沒有醬汁，沒有鹽，白得發(fā)光。
“你現(xiàn)在要養(yǎng)身體，得吃清淡的。”婆婆周秀珍站在廚房口，聲音溫和，“你看，雞胸肉蛋白質(zhì)多，菠菜補鐵，多好。”
她轉(zhuǎn)身去灶臺，麻利地把另一個棕色的保溫盒蓋上。
動作很快。快到我來不及看清里面的顏色。
“媽，宋援的盒子里裝的什么？”
“哎呀，男人嘛，要吃重口一點才有力氣上班。”她用手背擋了擋棕色盒子，“你現(xiàn)在剛做完手術(shù)，胃受不了那些。快坐下吃，涼了不好。”
我坐了下去。
手放在腹部，下意識壓了壓。
三周前，我剛做完闌尾炎手術(shù)。不嚴重，微創(chuàng)，醫(yī)生說恢復很快。
但婆婆說，要養(yǎng)。
要養(yǎng)三個月。
三個月的清淡飲食。
宋援從外面進來，手里提著一袋橙子，看見婆婆就笑了。
“媽，您來了？”
“來了來了，飯都熱好了，快吃。”周秀珍把棕色保溫盒遞給他，“你去書房吃，趁熱。”
宋援接過去，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下，沒停留。
“我去看看報表，有個數(shù)據(jù)要核。”
書房門合上了。
周秀珍在我對面坐下，低頭刷手機，嘴角往上翹著。
我用筷子夾起一片雞胸肉。
柴的，沒味道。
“媽，上次醫(yī)生說讓我多補充蛋白質(zhì)和脂肪——”
“醫(yī)生說的也不能全信。”她頭也沒抬，“媽是過來人，知道什么對你好。”
我把那片雞胸肉咽了下去。
沒有質(zhì)感，就像在咽棉花。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書房門開了。
宋援走出來，手里拿著那個空的棕色保溫盒。
“媽，手藝越來越好了。”
周秀珍笑起來，眼紋都出來了。
“喜歡就多吃，明天想吃什么跟媽說。”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臨出門，回頭看我一眼。
“謝謝，周了芝恢復不錯，等養(yǎng)好了媽再給你加菜。”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飯桌前，白色便當盒還剩一半。
宋援在換鞋。
“今天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我沒動，就那么看著他。
“宋援，你中午吃的什么？”
他拿起外套，不看我。
“普通的，媽做的家常菜。”
“什么家常菜？”
“周了芝。”他叫了我全名，聲音平了一度，“你在說什么？媽每天這么大老遠來給你送飯，你就這么挑剔？”
我沒再說話。
有些話，在他眼神變冷的那一秒，我就知道說了也沒用。
他走了。
我重新低頭，夾起最后幾根菠菜。
兩周前我去做復查，醫(yī)生看了我的血常規(guī)報告，皺著眉說蛋白質(zhì)攝入嚴重不足，問我平時怎么吃飯的。
我說，清淡。
醫(yī)生說，清淡和營養(yǎng)不良是兩回事。
我攥著那張報告單，站在醫(yī)院走廊里，把周秀珍每天送來的白色便當盒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水煮雞胸肉。
白米飯。
清炒豆苗。
偶爾一個荷包蛋。
從來沒有湯，沒有肉，沒有魚。
但我每次隱約看見棕色那個盒子，都是鼓鼓的。沉甸甸的。
我沒有證據(jù)。
只是一種感覺。
一種讓人胃里發(fā)涼的感覺。
第二章
我開始在辦公室抽屜里放蛋**。
同事霍思雨看見了，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婆婆那個飯……你自己補吧。”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笑了笑。
公司食堂的阿姨也問過我，說我最近臉色不太好，讓我多吃點。
我都笑著說沒事，恢復期呢，清淡一點。
其實我說不出口。
怎么開口說？說婆婆每天送飯，我的那份只有水煮菜，但老公那份可能不一樣？
說出去像什么？
說了沒證據(jù)，顯得我胡攪蠻纏。
不說，就這么一直吃下去。
傍晚宋援下班回來，我還在看復查報告。
他瞥了一眼。
“又拿出來看這個？”
“醫(yī)生說我營養(yǎng)不夠。”
“手術(shù)后恢復期都這樣。”他去倒水，背對著我，“媽做的飯有什么問題嗎？”
“我沒說有問題。”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我停了一下，“你中午吃的和我的一樣嗎？”
水杯放在臺面上，聲音清脆。
他轉(zhuǎn)過身。
“周了芝，你在懷疑什么？”
“我沒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