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活與教團------------------------------------------,我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遍體鱗傷的疼痛終于快要壓不住沉重的困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可緊繃的神經完全不允許我這樣做。“它們沒有跟來,從這里已經看不到它們了。”我說。可是這是為什么呢?“嗯……接下來我們去哪?”柳玉抬起頭,她的臉龐格外地憔悴。。我拂去把頭的殘渣,將馬桶*子重新**背后。“去我工作的超市。你看過電影吧?在這種末日里想要活下去,我們需要一個物資豐富的地方。”我一邊講,一邊走到柳玉身后,踩亂了滴在地上連成路徑的血跡,隨后又在街旁花壇的土里擦干了鞋底的血。“就快到了。”我繼續沿著街道走走停停,柳玉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你笑什么?”柳玉伸手無力地打了我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我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我說,“屎一樣的生活一直都沒能弄死我,看來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行。”,并不想深究我的胡言亂語。“……謝謝你救了我,”她感激地看著我說,“你是怎么想到碟片這一招的?小時候我家住頂樓,天臺上有其他住戶搭的鴿棚,喂了很多鴿子,”我一邊向前走一邊回頭確認身后的安全,“那群鴿子真是煩死人,不僅因為鴿子蛋招來了很多耗子,很多鴿子還天天往我家雨棚上跳,撲騰著翅膀又吵又鬧,還亂**。像今天的鴿子一樣煩死人?沒錯。我爺爺就找來一些舊碟片,把它們綁在雨棚上反射太陽光,鴿子就沒再來騷擾我們了。是這里嗎?”柳玉越過我,跑到了街角一家超市的門前。
“是的,我們到了!”我也急匆匆地走上去。平常最厭惡的工作地點,此時也顯得異常親切,仿佛是我的第二個家。
“呀,門鎖死了。”柳玉試著推了推玻璃大門,大門外側的細長把手上纏著一捆鐵鏈鎖。
“噢,我沒帶鑰匙……”我摸了摸褲子口袋。
“那……那怎么辦?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里。”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別著急,我們這里有后門,跟我來。”
我領著柳玉開始順著街道走,要到后門需要繞稍遠的路。
“你沒帶鑰匙走后門又有什么用?”柳玉邊走邊問。
“我們后門旁邊有個平推窗,就是讀書的時候教室里的那種,”我向她解釋道,“我小時候愛和同學玩卡牌游戲,有一次我們周末留校在學校玩,玩到一半卡組被**的教導主任收走了。”
“然后呢?”柳玉認真地聽著。
“我那天晚上實在氣不過,那可是我收集了很久很久才收集到的、對我來說非常珍貴的卡牌。于是那晚,我帶著那個同學一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溜出宿舍,跑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外面。”
“那種窗戶只有中間交接的地方有一個月牙鎖,”我們走過街角,我繼續講著,“我用巧勁把鎖和扣錯開,就打開了窗戶。我們用不要的廢卡把自己的卡組換了出來。”
幾步路后,我們走到了超市后門,門旁的推拉窗嚴絲合縫地鎖著。
“你認真的么?這個看起來沒你那幼稚的故事里說的那么好開啊……”柳玉指著月牙鎖質疑道。
“我試試。”
我活動了一下筋骨,按照記憶中開鎖的方式將兩手分別按在了兩扇窗的交界處。
“喝呀!”
我用盡全力嘗試把兩扇窗戶錯開,可惜傷痕累累的雙手已經不剩多少力氣,只能推開里面的窗戶,外面的窗戶幾乎沒有動過。
“需要幫忙嗎?”柳玉在一旁眨著眼睛。
“不用!我可以!”
我咬著牙又試了幾次,手掌上幾個愈合一點點的傷口重新裂開了。
“好吧……你按著里面的窗子往左推,我把外面的往右拉。”我指著月牙鎖說道。
柳玉和我都雙手按著各自負責的窗戶,我為了借力抬起一條腿踩在墻上。兩人合作果然輕松得多,兩扇窗戶拉開了一點空隙,我倆再同時往反方向推拉,月牙鎖被打開了。
“開了!居然真的開了!”柳玉高興地叫著。
“你怎么了?”她拍拍怔在原地的我。
“和我小時候打開月牙鎖的場景一模一樣。”我說。
“一模一樣?”
“是月光,”我看著窗上映出的我自己的臉,“和那時候一樣,月光照在月牙鎖上,我們是借著月光才打開這鎖的。”
“嗯……我不是很能明白你想表達什么。”柳玉說,因為我神神叨叨的,她好像有點害怕我。
“管他呢。”我打開窗戶翻進超市,走到旁邊打開了超市后門。隨后柳玉朝著我走過來。
在這一刻我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好像有什么東西;可能是思想、是記憶、是景色、或是聲音——讓我為之停留了一秒。
我看著走到我面前、正要進門的柳玉,突然又回過神來。
“你說,”我扶著打開的門,“有多少罪惡是借著曾經溫柔的月光才發生的呢?”
“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很奇怪,”她明顯有點被嚇到了,“你原來就這么奇怪嗎?”
“該不會……”她停住了,警惕地盯著我。
“沒,我沒看到月亮。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只是突發奇想,你不用在意。”
“好吧。”
我關上后門,打開員工通道的廊燈。我們這間超市不大,只有倉庫、員工區和超市賣場這三個區域。柳玉和我站在員工區域,她看著我沒有再說話。
“你有見到其他人嗎?”為了緩解尷尬,我決定率先打破沉默的空氣。
我隨口提出的這個問題,如一把尖刀戳在了柳玉的脊梁骨上。她嚇得猛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半晌,她終于緩緩開口了:“我看到他們……其他人……他們的皮膚變得像死人一樣白,眼睛瞪著月亮……”
“那他們去哪了?他們有說什么嗎?怎么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一直張大了嘴,無論我說什么都沒有人回答,”柳玉的身體仍止不住地發抖,“他們好像全部都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我在腦海里大致構想了一下她所描述的、其他人行尸走肉的景象。
“別害怕,至少他們沒死,也沒有咬人,”我從員工儲物柜里找到一件工作服,一直**著上半身可不太文明,“我聽你的描述,感覺他們可能是病了,或者受了什么東西的影響,腦子壞掉了。”
“你是說月亮?”
“應該是,我也不清楚。”我試著穿起那件工作服,可身體上的累累傷痕讓我有些無從下手。
“你們這里有什么急救用品嗎?”柳玉問。
“啊,我記得有一個公司檢查人員讓配的急救箱……可是從來沒有人打開過。”
我去到外面的超市貨架,打算找找塵封的急救箱。
我走出員工區域的門,這才發現賣場里零星地散落著各種各樣的商品,幾乎每一個貨架都被掃空了。超市側面的玻璃小窗不知道被誰打碎了,散落的碎玻璃片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柳玉也跟了出來,吃驚地看著滿地狼藉的賣場,不敢再向前一步。
“我們超市從來沒有生意這么好過哎……會是那群**么?”我站在窗戶的破口處,想要找到更多線索。
“應該不會,這像是有人打破玻璃進來,偷了一些物資又跑掉了,應該只有人才會做這樣的事。”
“嗯……我想也是,玻璃碎片掉在超市里面,而且窗框上的玻璃渣也被清理過,難怪我們剛才繞路的時候沒有發現。”
我撇撇嘴,放松下來,心想這種亂世有人偷搶東西也是正常的。可正要回頭的時候,我看到腳邊的幾片玻璃碎片下面壓著什么東西,一個弱光下極不起眼的東西。
“這什么?”我翻開玻璃片,抽出了那個東西舉在眼前。
那是一根羽毛,一根純黑色的羽毛。
“**,是那只烏鴉?”我將那根羽毛捏在手里,探出頭去環顧四周——我已經不再害怕那群怪異生物了,只對它們感到憤怒。
“在外面嗎?”柳玉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反復確認了幾遍外面的情況,完全看不到一只鳥的影子,街道上出奇地安靜。
“不在……不過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我回過頭,在收銀臺里的某個角落翻出了急救箱,將它提到員工區域的長凳上。再用藏在收銀臺里的備用鑰匙打開了倉庫門。
“你要不要先處理一下傷口?”柳玉問。
“等一下。”我走進倉庫。
“還好,倉庫的物資都還在。”柳玉也跟著走進倉庫,在物資里隨手翻起一些食物和飲料。
我從堆放的廢舊紙箱堆里撿起兩個壓扁的紙箱,舉著它們端詳了一下尺寸大小,隨后走到被打破的窗口處。
“你想吃什么?這里有泡面、面包、餅干……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里有些什么吧!”倉庫里遠遠地傳出柳玉的聲音。
“幫我拿個三鮮伊面,一袋霸王絲。”我舉著壓扁的紙板試著把它們塞進窗框里。紙板大小有些不合適,我把它們拿下來做調整,一邊喊道:“還要一罐健力寶!”
我裝完紙板回到員工區域,柳玉已經把我要的幾樣東西擺在了長凳上。她正打開了急救箱查看里面的醫療用品。
“你動作這么快?這幾樣吃的連我可能都要找上一會兒。”我坐下,拿起飲料喝了起來。
“啊!活過來了!”我喝了一口健力寶,歷經了一整晚的生死搏斗,我感覺快要枯干的身體被喚醒了,同時饑餓的感覺也因為下肚的飲料明朗了起來。
“你們急救箱里的東西還挺齊全。”柳玉把急救箱放在腿上,頭也不抬地翻著里面的物品。
她動作利索地拿出里面的創可貼、止血繃帶、膠帶和膏藥、消毒藥水和紗布,一樣一樣地擺在長凳上。她旁邊還擺了一瓶打開的礦泉水和一個小面包。
“你先去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我看著她滿是劃痕、殘破不堪的手臂,有些不忍地說道。
“不,我先給你包扎。”
“我先給你弄吧。”
“不,我先給你包扎,你好好學一下怎么操作,然后再幫我包扎。”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會?”
“那你會嗎?”
我嬉皮笑臉地看著她:“不會。”
她給了我一個白眼,然后開始熟練地上藥,利索地幫我包好了一條手臂。
“好熟練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珠寶公司上班,”柳玉低垂著眼睛,“你呢?你在這家超市做什么?”
“我是這里的收銀員。如果你住附近的話,說不定我們以前見過。”
她笑了,拍拍已經包扎好的另一條手臂。
“沒有你這樣套近乎的吧?”
“套什么近乎?輪到我了。”我拿起繃帶、膏藥和消毒藥水,學著剛才的操作步驟給她包扎,她手臂上的血始終是干涸的,沒有新的流出來。
“你一個人住嗎?你家里人呢?他們逃出來了嗎?”柳玉問。
“家里人在另一個城市,我不知道他們的狀況。你呢?”
“我爸媽在法國工作,我上大學之后,撫養我長大的爺爺奶奶就去世了。”
“那真是很遺憾……不過爸媽們都應該不會有事。”
“你怎么知道?”
“只是一種感覺……我也說不好。”
原來包扎并不難,我也三下五除二地給柳玉包好了傷口。我們開始吃起了東西。
“你剛才說你看到那些人往市中心去了?”
“嗯。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發生了什么?等天亮就再去。”
“哇,你怎么敢啊,”我放下手里捧著的方便面,“而且……明天還會天亮嗎?”
柳玉沉默了。我掏出手機,這才想起一路上都沒看過時間。
“三點多了,”我翻過手機給柳玉展示,“再過幾個小時就知道了。”
“嗯。我們應該可以放心睡覺吧?”
我吃完泡面,起身去關上了員工區域的大門,又重新確認了一遍緊鎖的后門,再看了看旁邊重新卡上月牙鎖的窗戶,美中不足的是這里沒有窗簾。
“沒問題,這里現在很安全,從外面也看不到這里。”
柳玉點點頭,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去倉庫翻來了一些毛巾和浴巾,鋪在了我們坐的兩條長凳上。
“唉,好想洗漱一下啊。”柳玉說。
我去貨架拿了兩套牙具,把其中一套遞給柳玉。
“去廁所洗手池簡單洗漱一下吧。看這世界末日一樣的情況,以后去了外面,應該沒多少洗漱的機會了,要提前適應起來。”我說。
洗漱完畢后,我們躺了下,兩條長凳離得很近。
“看來我長得有點太寬了。”我躺下,雙臂垂落在地上。而對柳玉來說,長凳的尺寸剛剛好,就像為她量身定做的小木板床一樣。
“你那是吃太胖了。”
我起身走到倉庫,撿了一些剩下的壓好的廢紙箱,鋪在長凳旁的墻壁邊上,再把長凳上的浴巾和毛巾鋪在上面。我側躺在這個臨時地鋪上,打算就這樣將就一晚。
她又說:“你睡在那兒不難受嗎?”
“是有點硬,不過至少比長凳好。”
我像是又想起來什么似得擺了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嫌棄你才睡這里來的。”
“自作多情。”
“嘿嘿,快睡覺吧,我們明天還得——”
“所以我們明天應該干什么……”
“我想一想……”我坐了起來,左手托著下巴,“不可能真的去市區里,太危險……”
“哎呀!”我大叫一聲。
“呀!不要一驚一乍的!”
“我的兄弟!我得去找我兄弟張三!”
“你不會是騙我吧,真的有人叫這種隨便的名字?他怎么了?”
“他,他發燒躺在家,今天我跟他打電話,講到一半他就掛了。”
“那他應該不會隨意走動吧,去外面好危險。你要不試試跟他打個電話叫他來我們這里?”柳玉瞇著眼睛說。
“對哦,我看看。”
我拿起手機解開鎖,這才發現手機已經沒了信號。
“我沒信號了,你看看你的呢?”
“呀,我的也沒了。”她拿著屏幕朝我這晃了晃,有些害怕地小聲說:“連通信網絡都沒了……外面應該徹底亂套了。”
“不行,我一定得去看看。”
“今天已經這么危險了,你不先擔心一下自己的處境嗎?”
“不管你去不去,我明天一定要去。一直在這里待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得找到更多同伴。”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啦!”她有些不耐煩,“你們男生真討厭,隨時隨地都嚷嚷著要到處去冒險,就不能安分一點!”
“謝謝你……”
“閉嘴!睡覺!”柳玉翻了個身背對著我,不再吭聲。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拋在腦后。
我會不會死?這個世界就這樣完蛋了嗎?
這些問題仍縈繞在我的腦子里,像兩個索命冤魂一般死纏不休。
我終于還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在夢里,我好像闖進了西游記里的盤絲洞——只不過沒有女妖精。我好像睡在一張由無數根蜘蛛絲織成的懸空薄床上,又有無數根蜘蛛絲纏在我的身上。蜘蛛絲越來越多,一根一根地包裹住我,它們慢慢地蒙住了我的眼睛,纏住了我的鼻子。奇怪的是,我竟沒有一絲反抗的**。
“阿嚏!”我猛然醒過來,打了一個大噴嚏。
“哇你的口水!好惡心!”我的噴嚏打到了蹲在一旁的柳玉身上。
“你離這么近干什么?”
“嘔!你的口水好臭。我是想叫你起床,你快看外面呀!”柳玉拿出紙巾瘋狂地擦著臉上的口水。
太陽照常升起。我驚喜地蹦起來,和柳玉一齊笑了起來。
我們背上了兩個大包,裝了些物資走在出發去往張三家的路上。
夏日焦灼的陽光剛毅地照亮了整個街道,如一位一絲不茍的天神掃清了昨夜恐怖的黑暗。我抬起手擦擦額頭細膩的汗珠,聽著街道一旁高大樹干上玩命尖叫的蟬鳴聲,我竟感覺很舒服,完全無法理解往日對這一切感到的煩躁。
我停下來閉上眼睛,享受著撲面而來強烈的太陽能量。
“你可算停下來了,你慢點走!”
“快了,還有一公里,再堅持一下。”
柳玉嘆了口氣,抓著背包帶低著頭跟了上來,像極了一個**失利放學回家的***。
一路上,街道出奇地平靜,路上偶爾有幾輛車停在馬路上,車里的座位都空著,每輛車都或多或少有車門半開著。
“好多車還沒熄火呢,我們能不能開一輛車走?反正其他人都消失了。”柳玉指著其中一輛說道。
我想了想:“算了吧,開車的聲音太招搖了,說不定會引起什么麻煩。”
“也是,”柳玉點點頭,“你車技怎么樣?”
“我不會開車。”
“我就不該問。”她撇了撇嘴。
“那你會么?”
“我也不會。”
“那我也不該問。”我也學她撇了撇嘴。
“煩人精!趕緊走吧,我要被太陽曬化啦。”
街道寧靜得可怕。有亂七八糟的聲音時人會害怕,沒有任何聲音時人也會害怕;天黑了人會害怕,天亮著人也會害怕。恐懼是一種復雜的情感。
“快到了,穿過前面這片廣場,那邊那棟樓就是。”
張三家樓下是一片空曠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棵看起來很古老的梧桐樹。許多老年人會在晚飯后到這里來跳廣場舞,使得附近居民不斷投訴。據說負責處理投訴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小伙,三番五次找這群大媽理論,可惜屢戰屢敗。直到有一天他的臉上沾滿了大媽們腐臭的口水、耳朵里充滿了大媽們尖銳的嗓音、腦袋里填滿了大媽們不帶臟字但勝似臟字的惡語——他最終辭職了。據說后來去了一家壽材鋪,專門向中老年人推銷喪葬用品。而這個廣場的投訴再也沒有人管過。因此,廣場舞不斷,附近樓房的租金也隨之不斷降低——低得和我的住處一樣。
我有些失望:“結果并沒有遇到我本來想著會出現的各種怪物和發了瘋的動物哎,虧我一直睜大我的火眼金睛,一路上都在提防警惕。”
“烏鴉嘴烏鴉嘴!別說啦,待會兒沒有的事也給你說得有了!”
“你不覺得奇怪么?昨晚我們差點連命都沒了,今天***都沒有遇到?”
“可能外面已經開始恢復正常了?也可能那些怪物只在有月亮的時候出現吧。”
“我……”我正要說話,看到柳玉的食指放在嘴唇上。
“噓!你聽,好像有什么聲音?”
我仔細聽著,遠處好像有轟隆隆的悶響。
“這是……”
那聲響越來越近,也逐漸變得清晰。我駐足聆聽,始終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什么聲音,心跳開始加速。
“是腳步聲!一群人!”我指著那個方向壓著嗓子用力說道。
我和柳玉慌張地對視一眼,我指向了張三家樓道的單元門:“那邊,快!”我踮著腳用最快的速度沖向樓道,柳玉也跟了上來。
滿是鐵銹的老舊單元門在它曾經最輝煌的時刻能自動關門上鎖,甚至還有和住戶的通話功能,可惜撥住戶門牌號碼的按鈕已經磨得看不清了,鉸鏈也早就銹蝕得咔咔作響,自然也沒有上鎖的功能了。
我一把拉開大門,單手撐著讓柳玉先進去,隨后我轉身進了門,再輕輕地將不能上鎖的大門盡量關上。我透過大門上的縫隙瞥了一眼,視野內還沒看到任何人,只是步伐聲越來越重,密密麻麻像雨點打在雨棚上,聽上去像來了一個小型軍隊。
“往上走!”我對柳玉說。我們幾乎是以在踮著腳的情況下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跑到了四樓。
“就是這兒了,等下。”我悄聲說道,一邊把背包轉到胸前掏出了張三家的鑰匙。在我即將把鑰匙**鎖孔時,我停下來仔細地聽了聽,外面的腳步聲還沒有停下。我借著那些聲音擰開門鎖,和柳玉一個箭步鉆了進去。
“阿三!阿三!”我小聲呼喚著。這個房間采光不好,即使在白天,不開燈也看不清任何東西。
“陸亮!這里沒人!”柳玉先我一步跑到了窗臺旁的床前,掀開被子說道。
“怎么會!阿三呢?”我打開廁所門,里面也是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陳舊的**蹲便坑靜靜地躺在那里,旁邊放著一把發黑的破布拖把。
房間里,床鋪和被子在被柳玉掀開前就已經全是褶皺,顯然床上的人是急匆匆走的。正如之前所說,張三租的房子太小,床直接靠著窗臺擺放。窗簾拉開了左邊一半,只有一點慘白的陽光照進房間。
“他會不會早就走掉了?”
“不可能!他昨天晚上還發著燒……”
“那他,可能看了月亮。”柳玉邊說著,用躲閃的小眼神瞄著我。
我麻木地盯著凌亂的被褥,不敢去想會發生什么。人是很難接受極其突然的變故的,就算這種變故就發生在他們眼前,人也會編出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去**自己,告訴自己現狀并不是絕望的。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就算看了……也肯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
“無論怎么樣,我要找到他!”
“你沒聽過人找人找死人呀?是不是中二漫畫看多……”柳玉正要接話,被我用手捂住了嘴巴。
“噓!”我指了指窗外,聲勢浩大的腳步聲已經停了。
我和柳玉對視一眼,頗有默契地緩緩趴在床上,把眼睛湊到窗戶的邊沿上。
“女士們先生們!父老鄉親們!”我們還沒來得及探出頭,已經聽到樓下有人用擴音喇叭大聲地喊出了這句話。
我和柳玉再次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太好了!終于有活人了!’我們帶著這樣的心情同時向樓下望去,又幾乎同時在看到下面的一瞬間縮回了脖子。
一大群身著貼身白袍的人站在樓下的廣場上四處張望,明晃晃的一片白色再反射著太陽光,這片景象實在詭異又刺眼。他們圍著一個不知什么時候在這片廣場上多出來的、鋪著白地毯的大型舞臺,舞臺上站著一個白色殺馬特頭型的清瘦男子,他涂了一嘴白色口紅,拿著一個白色的麥克風。想必剛才是他喊了那幾句話,通過舞臺兩側豎著的兩個漆成白色的音箱傳達出來。
你一定無法理解我現在的感受,除非你也見過這樣的景象。
“大家不用害怕,不用驚慌,”他的聲音不算難聽,但總給人一種比機器人**還冰冷的奇怪的感覺,“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沒有惡意。”
這話用他的聲音說出來,實在是沒有任何說服力。
我們一路走來沒有在附近遇到任何其他人,因此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誰回應他。
“我們只是想和大家交流交流,請不要害怕。”他又一次強調了“不要害怕”這幾個字,老實說他越是這樣講,我反而就越害怕。
他沒有再用麥克風說任何話,那一大群穿白袍的其他人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時間好像凝滯了好幾分鐘,我和柳玉不時地看看對方,我們兩人保持著低頭趴在床上的姿勢,不敢挪動一寸。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那不爭氣的手臂偏偏在這時候被壓麻了,我感受到劇烈的不適,想把它從身下抽出來,哪怕活動一下,就那么一下,讓血液的流動通暢些。
我咬牙強忍著劇烈的麻痹感,左手死死地撐在胸前,微微抬起胸腔,給麻得厲害的右臂騰出一點空間。可就是這小小的挪動,讓麻痹感轉變成了痛感,像有無數個蟲子在皮肉下瘋狂啃噬。柳玉表情復雜地看著我,似乎是理解了我的境遇。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再念了一句唇語,她說的是:甩一下。
我緩緩地抬起右臂,以能驅動它的最快速度在空中甩了一下。
有時候我們就會感嘆命運的巧妙,這一甩偏偏撩到了右邊原本拉上的窗簾的一角。我迅速縮回右臂,我和柳玉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樓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啊!!”那人的語調突然變了,像瘋了似得,扯著嗓子尖聲叫喊著,“看來大家不是很熱情!原來不歡迎我們啊!”
“那邊的朋友!!”他繼續尖叫著,“請你們出來啊!不要害羞!”
我和柳玉已經完全慌了,可身體還是像被釘在了床上。她懵掉的臉和驚恐的眼神死死地朝著下方。
沒辦法了!
我動了動手肘,讓她看著我這邊。我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窗外,她猛地搖頭,但我沒有理會。我慢慢地撐起身子,又慢慢地將頭伸向窗邊。
就在我的額頭幾乎快要貼在窗戶玻璃上時,我看到隔壁樓的單元門里走出了幾個人影。
“對對對!朋友們!快來快來!”
我悄聲說:“他叫的不是我們!他們沒發現我們在這兒!”
柳玉也撐起腰,貼在窗戶上看了起來。樓下走出去的是三個男人,一個胖子兩個瘦子,三個人都長得很高,尤其是那個胖子。他們看上去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模樣。
從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們走出的那個單元門,那個單元門也跟我們在的這棟樓一樣,已經沒法靠彈簧自動關閉了,因而門半開著。我能看到門內還有一個畏畏縮縮躲起來的模糊身影。
“老婆婆!您也不用害怕!出來一起聊聊天啊!”舞臺上那人聲音平和了許多。他在說最后幾個字的時候,他的頭突然猛點兩下,白色殺馬特發型在空中抖動得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老婆婆顫顫巍巍背著手從門后走出來,縮著身子佝僂著慢悠悠向前走,也不知道是因為年事已高還是因為害怕。
“我看你就不像好人!大男人染個什么頭發,還抹個白嘴,傷風敗俗。”老婆婆走到三個男人背后,透過他們肩上的空隙指著那人罵道。
三個男人中的兩個瘦子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看上去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另一個穿著襯衫頂著一頭精簡的短發,看起來很干練。這時穿襯衫的瘦子開口了:“婆婆,不要動怒傷了身體。”
老婆婆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理會他,兩只布滿皺紋的手背在背后激動地顫抖摩挲起來。
“是呀婆婆,聽聽勸吧。”舞臺上的男人附和道。他在講最后四個字的時候,殺馬特白發又在空中猛點了幾下。
“咳咳,首先自我介紹一下。”舞臺上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站姿。
“非常榮幸認識大家。我們是望月教團,我是教團的團長。大家可以認準我們教團的統一服裝,這里穿白袍的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今天請你們過來是想向大家布道,做一些宣傳工作。所以大家不必驚慌,不必害怕,我再強調一下,我們沒有惡意。黑牛白牛,快招待一下客人們。”
他招了招手,穿白袍的人群立刻散開成兩路。舞臺后面走出兩個男人,他們一個提著椅子和小木桌,一個端著泡好的綠茶,手腳敏捷地擺在了那四人面前。
“坐,坐,都坐下。千萬別客氣!”
三個年輕人仍站在原地。倒是老婆婆雖擺著一臉不情愿,卻第一個上前,拖著身子坐了下來,拿起蓋碗茶小口啜飲。穿襯衫的男人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胖男人放下抱著的雙手,皺著眉頭看了看椅子,也不情愿地把自己塞了進去;戴著圓眼鏡的男人最后才坐下,從我看到他到現在,他始終面無表情地盯著舞臺上的人,有一種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個局外人——但同時又觀察著現狀,不肯放過一切細節的警戒的感覺。
“你要**么道?”胖男人開口了。
舞臺上的男人微笑起來:“好,好,”他拍了拍手,“想必這幾天各位都看到也親身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已經開始了。”
他的嘴角不斷上揚:“我們望月教團!則是在這場變革中孕育而出的、受到新月神眷顧和庇佑的港*!”
“啊!”他仰天長嘯,開始手舞足蹈起來,“新月之神!”
“新月神光,新月神光!
山岳為你折腰
激流因你平靜
冤魂為你哭喊
魔鬼因你斃亡
死神退避三舍
懼你神光!”
他舉手指向天空,穿白袍的一眾人也跟隨著指向同一個方向。
“新月慈光,新月慈光!
**疾病,痛苦消亡
白鬼出世,定要捉光
余棋六子,劫數難擋……”
“噗嗤。”
穿著襯衫的干練男人笑了。笑聲雖不大,但仍打斷了臺上的“布道”。
舞臺上的團長停下來,面無表情、頗為詭異地死死地盯著他。
“你在笑什么?”
“抱歉,就是太好笑了,我沒忍住。”
“什么好笑?”團長的聲調一降再降,聽上去像個干尸開口在說話。
“你念的這段。說真的,你有說相聲的天賦,可以考慮往那方面發展下,或者脫口秀也可以。”他閉著眼睛又開始笑起來,全然不顧團長難看的表情。
團長陰沉著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與此同時,胖男人和老婆婆顯得十分緊張,倆人的目光在團長和穿襯衫的干練男人之間不停切換。而戴眼鏡的斯文男人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臺上的團長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笑的時候仰面望著天空,持續了好一陣。
“這位小兄弟說的是,光耍嘴皮子是可笑的,”他又變得面無表情了,“不如我們來現場展示一下。”
“喂,我不是這個意思。”穿襯衫的干練男人說。
團長并沒有理會他,換上一副虛偽的笑容,對著胖男人說道:“這位壯士一看就很威猛,可以請你上臺來配合我們一下嗎?”
“配合什么?”胖男人問。
“你上來就知道了,你上來吧!黑牛白牛,準備一下!”
他一聲令下,那兩個小弟似的人搬了一張硬木方桌到舞臺正中央,又將兩把椅子對立地分別放在了方桌兩旁。隨后他們又像保安似的站在團長身邊。
胖男人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
團長見狀,對著兩個小弟點了點頭,舞臺下的人群再一次分割開來,他們走到了胖男人身邊。
“我們老大要你配合,聽到沒有?”其中一個小弟說。
他說完就被團長打了一巴掌。
“閉嘴。怎么沒有禮貌呢?”
團長向胖男人伸出手:“能請您賞個臉么?”
胖男人默默地站起來,徑直走到了舞臺上,團長和兩個小弟緊跟著上去。
團長打了個手勢,示意胖男人在方桌的一方坐下,剛被扇過耳光的小弟坐到了他的對面,他們倆人側面對著臺下的觀眾,我們可以看得很清楚。
團長面向觀眾,張開雙臂:“兄弟姊妹們!多說無用!接下來請親眼見證月神賜予我們的**!黑牛!”
那個叫黑牛的小弟把右臂的胳膊肘架在方桌上,胖男人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擼起短袖露出大臂,也架在方桌上。
他們是要掰手腕。
胖男人看著面前這個對于他來說可以說是骨瘦如柴的人,得意地微笑起來。我是這時才發現,胖男人粗大的手臂滿是大塊的肌肉,在陽光下映出的線條飽滿又優美,他應該是個堅持健身的人,或者是做某種重體力工作的。
“喂,這就是你們那什么**?就掰手腕啊?”穿著襯衫的干練男人在臺下喊道。
團長還是沒有理會他。黑牛和壯男人已經握住了雙方的手。壯男人右側身面對我們,我看到他的手完全包裹住了黑牛的手——他的手起碼是黑牛的手的兩倍大。
“預備,三、二、一,開始!”
隨著團長發令,壯男人微笑的嘴角立馬**了一下。他開始使出全力,右臂肌肉處于全充血狀態,一塊塊棱角分明的肌肉都快要從皮膚里蹦出來了。
可這時換黑牛開始微笑了,無論壯男人有多努力,他的右臂始終紋絲不動。
壯男人眉頭緊蹙,咧著嘴露出咬緊的牙關,他低頭彎腰,開始使出全身的力量來支援右臂,看上去甚至還用上了自己的體重。
他就這樣滿頭大汗,不斷重新鼓足力氣壓了三次,到最后實在擠不出力氣了,他終于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黑牛的手。
“老子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你這桌子是有什么機關?”壯男人喘著粗氣問道。
黑牛神秘一笑:“你在健身房練死勁兒,不好用。”
他哼了一聲,壓下了右手。這一下實在太猛——一瞬間,壯男人的手臂折斷了,硬木質的方桌斷成了兩截。我和柳玉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所幸壯男人低沉的哀嚎蓋過了我們。
“嗷!”壯男人抓著受傷的手臂連連后退,直退到舞臺邊緣,劇烈的疼痛使他直不起腰,他勉強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團長三人。臺下的老婆婆不知何時重新躲回了單元門內,穿著襯衫的干練男人站了起來,圓眼鏡的斯文男人仍端坐在座位上。
“各位!”團長再次面向觀眾,“我知道還有很多朋友出于種種原因藏在附近不敢露面。不過想必你們都瞧見了吧!剛才的那一幕,僅僅是新月之神賜予我們的偉大**的冰山一角!只要各位與我們一同信仰新月之神,在夜晚朝拜月亮,也能獲得這樣的祝福!”
“現在加入還送不銹鋼臉盆!”黑牛在一旁附和道。
我和柳玉面面相覷,我們又往后縮了一點。我開始思考這里是否已不再安全,可是我們也沒有別處可去了。
團長指著退到舞臺邊緣的壯男人:“這位壯士這樣的傷勢,我們中的某些虔誠的、擁有新月之神賦予的特殊才能的兄弟姊妹,僅需要借助神賜之手觸碰一下,傷勢就能完全治好!”
“接下來請容許我們再次展示。”他朝著另一個小弟——想必是他口中的白牛點點頭,白牛轉過身去慢慢接近壯男人。他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在快走到壯男人身邊時張開手掌,那動作活像一個向人間苦難散播仁慈和關愛的下凡天使。
可壯男人挺直了腰桿,一記大力汗腳端端正正地踢中了白牛的**,踢完后還不忘用鞋尖再刺幾下。白牛立馬倒在地上兩手捂著**,嘴里不停地喊疼。凸出的眼球和發紫的臉色讓他和剛才判若兩人,現在倒像一個吃遍了人間苦難、終于受到懲罰的紫臉小惡鬼。
“你治這個去吧!”壯男人喊道。
下一秒,黑牛立馬沖上去掐住了壯男人的脖子,僅憑單手就把他高高地舉了起來。臺下的其他**齊刷刷地變換位置,嚴密地包圍住了整個舞臺。
穿襯衫的干練男人幾乎是從座位上跳了出來,可是下一秒就被圓眼鏡的斯文男人按了下去。
壯男人痛苦地用沒斷的左手抓著黑牛的手,雙腳騰空在空中一頓亂踢,就連那只斷掉的右臂也像一根沒了韌性的竹竿在空中毫無目的地胡亂劃動。他的臉由于缺氧漲得通紅。
就是這樣一位感覺能一拳打死一個我的男人,此刻像只毫無攻擊性的小雛雞,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下被一個瘦子毫不費力地舉著。我們已經震驚地沒了心思去猜想關于他是怎么做到的科學道理。
“***找死啊?”黑牛收緊了抓著壯男人脖子的手,壯男人看上去更加痛苦了,肢體在空中擺動的幅度已經明顯小了很多。
盡管如此,不知他哪里來的勇氣和力量,從嘴里擠了擠,用舌頭送吐了一灘口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黑牛仰望他的臉上。柳玉捂住了臉,透過指縫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黑牛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看了看自己濕濕嗒嗒的手掌,惡狠狠地看向了壯男人。
“殺馬特團長!你根本沒在動物園,你躲哪兒去了?!”正當黑牛就要進行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一聲嘯叫打破了這個可怕的局面。
穿著襯衫的干練男人后來跟我說:“想來也很無語,這種感覺就像每次電視劇里要對某個犯人行刑砍頭的時候,總會有另外一個騎著快****聲叫著‘刀下留人!’,強行搞一個俗套的轉折。”
不遠處走來三個人。帶頭的是個紋了花臂、只有一只眼睛的寸頭胖子,穿著黑色短袖,其余兩個跟在他后面,一個是戴著黑色墨鏡的禿頭胖子,另一個一副瘦成竹竿的模樣。盡管他們人不多,但給人一種聲勢浩大的感覺。
“虎哥?你還敢送上門來啊!”團長跳到舞臺邊緣激動地大聲回應道。
“團長你就是歌姬吧!”那個叫虎哥的人指著他吼道 ,他站在團長的**圍成的包圍圈外停下,“我徒弟呢?”
“哈,說好你們師徒三人面對我們師徒三人,愿賭服輸,”團長抖了抖他的殺馬特長發,“再說你那徒弟唐老鴨,他就不是個人。”
“還**擱那兒戴你那墨鏡呢!”虎哥拍了一下那個戴墨鏡的禿子。
“殺馬特嗷,”那禿子指著舞臺上的團長,“你敢不敢下來單挑,指定有你好果汁吃。”
“上次輸給你,你弄瞎我一只眼睛,還綁走我徒弟,擬態*a*y辣。”虎哥招招手,那個瘦成竹竿的男人給他點上一支煙:“這次我們有備而來,請來了這是,這位更是重量級,刀哥嗷,還有我徒弟小亮。來小亮給他整個活!”
那個叫小亮的人往后退了幾步,雙腳一蹬一躍而起,口中大喊“忽略”兩個字。他在空中翻了一個巨大的跟斗。
之所以我稱這個跟斗“巨大”,是因為他中途翻到了我和柳玉面前。
我們在四樓。
當時的情況是,我們在欣賞他整的這個活的時候,他在空中旋轉身體,剛好和我們四目相對。他瞪大了眼睛,我們也瞪大了眼睛。他瞪大眼睛是因為他沒有想過這個窗口會有這么兩個人在看著他,我們瞪大眼睛是震驚于這個瘦弱的人居然能一口氣跳到四樓。毫無疑問,在我們雙方驚訝對驚訝的目光經歷一番混戰以后,他一下失去控制,在空中撲騰幾下,可惜空氣不能成為支撐他的落腳點,他直直地仰面摔到了地上。我不由得稍微探出頭去看他的情況。他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能站起來。血從他的身下慢慢攤開,蓋住了那一塊地面,又有蒸騰的白汽升起來。
我確定他已經去世了。
他在翻跟斗的時候,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身體聚焦到了我們這里,我和柳玉已經被所有人看到了。
在大家都還沒有緩過勁來的時候,虎哥身邊的那個禿子開始轉身往后跑,他跑步的姿勢非常標準,以至于加上他肥胖短小的身體和光頭,顯得非常抽象。
虎哥慌了,他看看身后逃跑的禿子,又小心翼翼地看看臺上的團長,剛才囂張的氣焰不見蹤影了。
“追!”團長一聲令下,所有的**開始沖向虎哥,包括抓著壯男人的黑牛。壯男人終于被放了下來,可是他一被放下就倒在地上,像翻跟斗的人一樣沒了生氣。
虎哥見狀立馬開始狂奔。禿子已經不見蹤影了,**們包括團長一窩蜂地朝他追去,有幾個已經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別給我李凌的短袖扯開線了!”虎哥大吼一聲,扭過頭去用僅剩的一只眼睛聚精會神地盯了一眼離他最近的一個**。那個**立馬停在原地,像得了癡呆似得雙眼無神,舉起雙手大喊一聲:“我是個**!”隨后就被涌來的人潮踩在腳下,他的結果可想而知。
虎哥用那只眼睛瞪人的時候,旁觀者都覺得有一種一眼萬年的荒誕的感覺。
“快跑,快跑!”我立即起身拉著柳玉沖出這棟樓,下樓后我們躲在單元門內觀察外面的情況。
柳玉指著來的方向說:“我們跑回超市吧,趁現在!”
我們剛才在樓上無疑已經暴露了。這里現在非常不安全,而一時間我也想不出還有什么更合適的地方可去。
“好。”
“喂,那邊那兩個,過來搭把手啊!”穿襯衫的干練男人看到了我們,他和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正在舞臺上。
柳玉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她在等我做這個決定。
“救人!”我沒有片刻猶豫,跑到舞臺上跟他們兩個一起抬起了倒地的壯男人,柳玉在原地稍作停留,隨后也跟了上來。
他自然是非常重的,在場的人沒人能單獨背著他。他們兩個把壯男人的手臂環在肩膀上撐起了他,我和柳玉則在后面抓起他的兩條大腿,不讓他的腿腳落地。
“你們要去哪呀,這樣抬著他根本跑不快,呼呼。”柳玉在后面喘著氣說道。我能看得出來她已經盡力不讓她抓的那條腿落地了,可那腿的高度還是比我抓的低了不少,使得壯男人的身體幾乎是向她那邊傾斜著。
“跟著我們走就是了!”穿襯衫的干練男人在前面頭也不回地答道。
“他還活著嗎?”我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不敢確定他是否還有一口氣。
“他缺氧昏過去了,這個程度可能有腦損傷,但沒有生命危險,”這次換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回答我,“你們剛才在猶豫的時候,我已經在舞臺上給他做了心肺復蘇。”
他的聲音聽上去出奇地冷靜。
我不時地回頭看看,奇怪的是,殺馬特團長和他的**們就像昨晚襲擊我的那些奇怪生物一樣,沒有一個追上來。只能聽見他們在遠處的雜亂叫喊聲。
這時已經是下午了,正是太陽高度角一天中最大的時刻。陽光像昨夜鋪灑在我逃生道路上的月光一樣鋪灑在我們五人身上。此刻夏日高溫的炙烤暴曬、劇烈運動帶來的疲憊都被強烈的求生意志一掃而空,每個人的汗珠都發出寶石般耀眼的爍光,眼睛里不帶有一絲對其他任何事的顧慮。
好像從奇怪的事件開始發生以后,我每**要在做的事情都是無盡的奔跑。
“剛才到底是什么情況,那些人怎么像工地版的漫畫角色一樣,都**有超能力啊?”我邊跑邊說道。
“不知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穿著襯衫的干練男人答道。
柳玉這時已經脫力了,只好由我來接手她負責的那條腿。到最后,她能跟上我們就已經是對現狀最大的幫助了。
柳玉捂著胸口,發出了可能是她這輩子最真誠的懺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前應該聽爸爸的話堅持鍛煉,更不應該在大學體測的時候花錢找人**的,呼呼!”
“別抱怨,我們到了。”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指著一個大鐵門。
比較簡陋的地方。鐵門一側豎了個牌子:社區活動中心。我從前百思不得其解,這種活動中心好像每個街道都有,也能看到它每天是開放狀態,但它到底是用來活動什么,又是給誰活動的呢?
方才不見蹤影的老婆婆給我們打開了鐵門。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跟來,帶著我們進了屋。
顯然他們臨時改造了這個地方,原本不知道是用來活動什么的活動中心,現在變成了難民們的臨時居所。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忙里忙外的年輕人,他們熱火朝天地干著活,有幾個在搬運或是清點放在隔間里的物資,有幾個在大廳里用臨時架起的爐灶煮著大鍋粥。中年人和老年人則坐在大廳里擺放的大桌子上,有幾個面色憔悴地扎堆聊著天,另一些只是單純地坐在凳子上發呆和出神。只有一個穿著粉色大褂的小妹妹在給幾個老年人測血壓。
“小妹妹!你哥受傷啦!”穿襯衫的干練男人叫著,那個穿著粉色大褂的小妹妹回過頭,急匆匆地跑上來。
“天吶,這是怎么了!你們不是去搜物資了嗎!”
“來不及解釋了,”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領著我們把壯男人放在一個簡陋房間的床上,“手臂骨折、頸部淤血、缺氧昏厥,可能伴有腦損傷,情況就是這樣。”
“我也來幫忙。”這個房間雖陳設簡陋,但應該是他們用來囤房搜集到的醫療用品的地方,柳玉抓起了其中幾樣開始和小妹妹配合起來。
“你們先出去,這里不需要這么多人。”小妹妹轉身把我們趕出去,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呼!”我也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暫時是安全了。
我們三個走到大廳找了張空桌子坐下,活動中心里的其他人照舊專心地做著自己手上的事情,沒有人上前向我們搭話。這里又多了我和柳玉兩個陌生人,多一張嘴就意味著每個人可能都要少吃一點東西,他們會不會感到困擾呢?
“婆婆,您還好吧?剛才沒受傷吧?”我看到這時剛進門的老婆婆,為了嘗試打破和這群陌生人之間的隔閡,向著她問道。
“哦,沒有。”她答完我的問題,轉身走進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廁所的房間,關上了門。
“呃......”我好像更尷尬了,一時不知道說些什么。
“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這樣的,”穿襯衫的干練男人主動搭話了,他向我伸出右手,“莫林燈,幸會。”
我開心地握住了他的手,看來這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莫兄你好,”我朝他笑笑,再轉向戴眼鏡的斯文男人,“這位兄弟怎么稱呼?”
“唐蘇九。”他只是這樣冷冷地答道。
他既沒跟我握手,也沒有回我以微笑,這是個不太好相處的人,我想。
“唐兄好,”我仍是向他笑笑,“我叫陸亮,和我一起的那個姑娘叫柳玉,是我路上遇到的同伴。”
霎那間,莫林燈、唐蘇九以及大廳里的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我,就連那幾個坐在凳子上發呆和出神的人也不例外。
時間好像暫停了一般,就連空氣都不再流動。他們每個人眼里盡是驚恐,像看見活**一樣。而我則在這些驚恐的包圍下掙扎著喘不上氣,一陣眩暈感涌進大腦。
我最后的記憶是有人猛擊我的后腦勺,我兩眼一黑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