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叩宮門------------------------------------------。，李閣老臉色蒼白，雙手緊握。方才的刺殺雖然被白小純化解，但那枚霹靂彈的巨響猶在耳畔。趙肅這是拼了命了，連在京中動用火器這種大忌都不顧，可見已到窮途末路。“小友，”他聲音發澀，“今夜……多謝了。應該的。”白小純坐在對面，小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兩點寒星，“觀主說，救人救到底。既然救了您，就不能讓您再出事。”：“倒是老夫連累小友了。本以為將你留在府中可保安全，沒想到……趙肅的目標是您，也是我。”白小純很平靜，“他不殺我，睡不著。不殺您，活不了。所以都一樣。”。，看得太透了。，秦武的聲音傳來：“閣老，前面是朱雀街，再往前就是皇城了。但……有點不對。怎么不對？太靜了。”秦武沉聲道，“這個時辰，雖然街上人少，但也不該一個人都沒有。而且……有殺氣。”。，兩旁的店鋪緊閉，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的光。。。
“秦將軍，停車。”白小純說。
秦武勒住馬。馬車停在長街中央，前后左右，空無一人。
“小友？”李閣老不解。
“有埋伏。”白小純跳下車，站在街心，環視四周，“至少五十人，在屋頂，在巷口，在暗處。”
話音未落，破空聲響起。
箭矢如雨，從四面八方射來。不是普通的箭，是弩箭，勁道十足，在月色下泛著幽藍的光。
秦武拔刀，劈落射向馬車的幾支箭，但箭太多，太密，他擋得手忙腳亂。
白小純動了。
他沒躲，反而迎著箭雨向前踏了一步。雙手在身前劃了個圓弧，一股無形的氣勁蕩開，射來的箭矢竟在空中一滯，然后紛紛落地。
“內氣外放！”暗處有人驚呼。
白小純不答，身形一晃，已掠上左側屋頂。屋頂上埋伏著七八個**手，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一人一指，點倒在地。
“在那邊！”有人厲喝。
更多的箭矢射來，但白小純已不在原地。他如鬼魅般在屋頂間穿梭，所過之處，**手接連倒下。
暗處的人終于坐不住了。
數十道黑影從巷口、屋檐下涌出，將馬車團團圍住。這次不是**手，是刀手，個個黑衣蒙面，眼神兇悍。
“殺！”為首一人低喝。
數十把刀同時劈向馬車。
秦武怒吼，揮刀迎上。他是禁軍都統，功夫不弱，但以一敵數十，轉眼間就險象環生。
“砰！”
馬車車廂忽然炸開，木屑紛飛中，白小純一手提著李閣老，一手提著周文淵——方才出門時，周文淵不放心，執意跟來——從車中躍出，落在街心。
“秦將軍，退！”他低喝。
秦武趁機脫出戰團，退到三人身旁，氣喘吁吁，身上已多了幾道傷口。
“小公子，這些人……”他聲音發澀。
“是死士。”白小純把李閣老和周文淵護在身后，看著圍上來的黑衣人，“不怕死，不要命，很難纏。”
“那怎么辦？”
“殺出去。”白小純說得很平靜，“您護著閣老和周大人，我開路。”
秦武一愣：“你一個人？”
“夠了。”
白小純不再多言，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方才還是個十歲的孩子，此刻卻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黑衣人顯然也感覺到了壓力，攻勢一緩。
“上！”頭領咬牙。
數十人再次撲上。
白小純這次沒有留手。
他身形如電，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或斷喉，或碎心，或折頸。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殺招。
這是靈山道觀的另一套功夫——《斬業劍法》。不過白小純沒帶劍，他用的是手刀。手掌如刀，切、斬、劈、刺，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
觀主說過，這套劍法殺氣太重，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輕用。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
不到半盞茶時間，還能站著的黑衣人，只剩不到十個。
那十個人握著刀，手在抖，腿在抖，連牙齒都在打顫。他們不是沒見過**，但沒見過這樣**的。這孩子出手太快，太狠，太準，根本不像個人，像臺**的機器。
“還不滾？”白小純問。
聲音很平靜，但聽在那些人耳中，卻如地獄傳來的催命符。
十個人對視一眼，忽然發一聲喊，轉身就跑，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長街恢復寂靜，只余滿地**。
秦武看著這一幕，喉嚨發干。他自認也是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但像這樣干脆利落地斬殺數十人，他做不到。
這孩子的功夫，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走。”白小純擦了擦手上的血——雖然沒沾上多少，但他有潔癖，“這里不能久留。”
四人繼續向前。
這一次，再無人阻攔。
------
皇城，午門外。
高聳的宮墻在夜色中如一頭沉睡的巨獸，朱漆宮門緊閉，門前站著兩排禁軍，甲胄鮮明，長槍如林。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秦武上前，亮出令牌：“禁軍都統秦武，護送李閣老入宮面圣！”
守門將領驗過令牌，又看了看馬車，皺眉：“秦將軍，宮門已閉，無皇上手諭，不得入內。這是規矩。”
“本將自然知道規矩。”秦武沉聲道，“但李閣老有皇上御賜**，可隨時入宮。速速開門！”
守門將領猶豫了一下，走到馬車前：“請閣老出示**。”
李閣老掀開車簾，遞出**。
將領驗過，確認無誤，這才揮手：“開門！”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露出門內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點著宮燈，一直延伸到深不可測的宮禁深處。
馬車駛入宮門，在甬道中前行。
白小純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宮墻高聳，飛檐斗拱，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肅穆。這就是皇宮，大夏王朝的心臟，天下權力的中心。
“小友，”李閣老低聲道，“入宮后，切記少言。皇上問什么，答什么，不問的，不要說。尤其……不要提趙肅與北境軍務之事。”
“為什么？”白小純問。
“皇上生性多疑。”李閣老苦笑，“若讓他知道趙肅圖謀北境軍權，他首先懷疑的不是趙肅，而是你父親。他會想，為什么趙肅要北境軍權？是不是你父親與趙肅有勾結？是不是你父親要**？”
白小純皺眉：“我爹不會。”
“老夫知道，但皇上不知道。”李閣老拍拍他的手，“皇家的事，復雜得很。你年紀小，不懂。總之，聽老夫的，沒錯。”
白小純點點頭，但心里不以為然。
觀主說過，做人要坦蕩。有事說事，有冤訴冤，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讓人誤會。
但他沒反駁。李閣老是長輩，又是觀主的朋友，聽他的，總不會錯。
馬車在一座宮殿前停下。
殿前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養心殿。
這是皇帝日常起居、批閱奏章的地方。此時已近子時，殿內卻還亮著燈，顯然皇帝還沒睡。
一個小太監迎上來，細聲細氣：“李閣老，皇上在殿內等候多時了。”
“有勞公公。”李閣老下車，整了整衣冠，又對白小純道，“小友，你在此等候，不要亂走。”
“嗯。”
李閣老又看了秦武一眼，秦武會意，守在殿外。
李閣老這才跟著小太監，步入養心殿。
白小純站在殿前廣場上，仰頭看著夜空。月已西斜，星子稀疏，夜風很涼。
“小公子，”秦武走過來，低聲道，“今夜……多謝了。”
“秦將軍客氣。”白小純說。
“不是客氣。”秦武神色復雜，“若非小公子，今夜閣老必死，末將也活不成。這份恩情，末將記下了。日后小公子若有用得著末將的地方，盡管開口。”
白小純看了他一眼：“秦將軍是禁軍都統，為什么要幫李閣老對付趙肅？”
秦武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趙肅該死。”
“他得罪過您？”
“不止是得罪。”秦武眼中閃過痛色，“三年前，趙肅為奪一處礦山，誣陷當地鄉民聚眾謀反，派兵**。那一戰，死了三百多人，其中……有末將的胞弟。”
白小純一怔。
“末將的胞弟在那處礦山做工，只是普通礦工，與謀反何干？”秦武咬牙，“可趙肅為斬草除根，將整個礦山的工人都殺了。末將得到消息趕去時，只看到滿地的**……”
他說不下去了，虎目含淚。
白小純沉默。
他想起趙肅那張看似儒雅的臉，想起那雙深沉的眼睛，想起那些淬毒的弩箭，不怕死的影衛。
原來，那雙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
“所以秦將軍要扳倒趙肅，為弟弟報仇？”
“是。”秦武點頭，“但這只是其一。其二，趙肅結黨營私，貪贓枉法，****。不除他，大夏永無寧日。其三……”
他看了白小純一眼：“他圖謀北境軍權，要害鎮北王。王爺是國之棟梁，北境長城，末將雖與王爺素無交情，但敬他是英雄，不能坐視小人陷害。”
白小純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站在殿前，靜靜等候。
夜風吹過，宮燈搖曳，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
養心殿內。
燭火通明，檀香裊裊。
御案后坐著一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眉眼間透著疲憊，但那雙眼睛——深沉，銳利，不怒自威。正是大夏****，永昌帝。
李閣老跪在案前，雙手呈上奏章。
“皇上，臣有本奏。”
永昌帝接過奏章，卻不看，放在案上，淡淡道：“李愛卿，聽說你今夜遇襲了？”
“是。”李閣老垂首，“若非有人相救，臣已命喪黃泉。”
“何人如此大膽，敢截殺當朝閣老？”
“臣……不敢說。”
永昌帝眼神一凝：“說。”
“是……”李閣老深吸一口氣，“是吏部尚書，趙肅。”
殿內一片死寂。
侍立在一旁的太監宮女，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永昌帝盯著李閣老，許久，緩緩道：“李愛卿，你可知道，誣告**重臣，是何罪過？”
“臣知道。”李閣老抬頭，直視天子，“臣有證據。”
他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紙——正是白小純口述，周文淵記錄的那些書信和賬本內容。
“這是趙肅與朝中官員來往書信的副本，以及他貪贓枉法的賬目。原件雖毀，但內容俱在，皇上可派人核查。”
永昌帝接過，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
“這些……從何而來？”
“是一位小友親眼所見，口述記錄。”李閣老道，“那位小友昨夜誤入趙肅別院，在房梁暗格中看到這些書信賬本。他記性極好，過目不忘，故能復述。”
“小友？”永昌帝挑眉，“何人？”
“靈山道觀弟子，白小純。”李閣老頓了頓，“也是……鎮北王世子。”
永昌帝手中的奏章“啪”地落在案上。
“鎮北王世子？”他緩緩重復，“他怎么會在此處？”
“此事說來話長。”李閣老將白小純下山，遇趙肅截殺，又救了自己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趙肅要逼鎮北王**那段。
永昌帝聽完，久久不語。
“白小純……現在何處？”
“在殿外等候。”
“宣。”
“是。”
小太監出殿傳旨。不多時，白小純步入養心殿。
他走到御案前，規規矩矩地跪下：“草民白小純，參見皇上。”
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永昌帝打量著他。
十歲的孩子，穿著略大的衣衫，小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清澈，腰板挺直，沒有半分怯場。
這就是白戰的兒子……
“平身。”永昌帝開口。
“謝皇上。”白小純起身，垂手而立。
“你叫白小純？”
“是。”
“今年多大？”
“十歲。”
“在靈山道觀學藝幾年？”
“兩年。”
永昌帝點點頭，忽然問：“你父親……可好？”
白小純一怔，隨即答道：“家父安好，謝皇上掛念。”
“他可曾提過朕？”
“提過。”白小純很老實，“家父說，皇上是明君，勤政愛民，他能鎮守北境，是皇上的信任。”
永昌帝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你父親……真是這么說的？”
“是。”
殿內又陷入沉默。
良久，永昌帝緩緩道：“白小純，李愛卿說，你親眼見過趙肅的那些書信賬本？”
“是。”
“內容可都記得？”
“記得。”
“那朕問你，”永昌帝盯著他，“那些書信中，可有關乎北境軍務的？”
白小純心中一凜。
他想起李閣老的囑咐：不要提趙肅與北境軍務之事。
但皇上問了，不能不答。
他猶豫了一下，點頭：“有。”
“說。”
“有一封信，是趙肅寫給北境軍副將張魁的。信上說，‘北境之事，已安排妥當，待時機成熟，便可起事’。”
永昌帝瞳孔驟縮。
“起事？起什么事？”
“草民不知。”白小純搖頭，“信上沒寫。”
“那信呢？”
“被趙肅燒了。”
永昌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許久，睜開。
“李愛卿。”
“臣在。”
“你即刻帶禁軍，查封趙府。所有人等，一律扣押。所有文書賬冊，一律封存。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李閣老精神一振。
“秦武。”
殿外的秦武應聲入內：“末將在！”
“你率禁軍，協助李閣老。記住，要活的。朕要親審趙肅。”
“末將遵旨！”
二人領命退下。
殿內只剩下永昌帝和白小純。
燭火跳動，在兩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白小純，”永昌帝忽然道，“你可知，朕為何要見你？”
“不知。”
“因為朕想看看，白戰的兒子，是什么樣子。”永昌帝緩緩道，“你父親鎮守北境十六年，退蠻族，安邊民，功高蓋世。但功高震主，是為人臣者大忌。朝中**他的奏章，堆起來有半人高。有人說他擁兵自重，有人說他圖謀不軌，有人說他……要**。”
白小純抬起頭：“我爹不會。”
“你怎么知道不會？”
“我就是知道。”白小純語氣很堅定，“我爹雖然脾氣不好，但他忠君愛國。他在北境打了十幾年仗，身上有二十多處傷，都是為了保家衛國。這樣的人，不會**。”
永昌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跟你父親，很像。”他說，“當年他第一次見朕，也是這么說的。他說，‘臣或許會戰死，但絕不會背叛’。”
白小純眼睛一亮：“皇上信我爹？”
“信。”永昌帝點頭，“但朝中那些人不信。所以朕要你幫忙。”
“幫忙？”
“留在京城。”永昌帝看著他，“留在朕身邊。有你在，那些**你父親的奏章，就會少一半。因為你在這里，你父親就不會反。這是人質，你明白嗎？”
白小純沉默了。
他聽懂了。皇上要他留在京城，不是喜歡他，也不是信任他，而是要拿他牽制**。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問。
永昌帝笑了：“你會同意的。因為如果你不同意，朕就會想，你為什么不同意？是不是你父親真的要反？是不是你們父子，早有異心？”
白小純握緊了拳。
觀主說過，皇家的人，心思最難測。今天他信你，明天就可能殺你。伴君如伴虎。
“皇上，”他緩緩道，“我可以留下。但我有三個條件。”
“哦？”永昌帝挑眉，“你說。”
“第一，我要住在靈山道觀在京城的別院，不住皇宮。”
“可以。”
“第二，我要隨時可以出城，可以回家看我爹。”
永昌帝沉吟片刻：“每年一次，朕準你回北境探親。”
“第三，”白小純看著他，“請皇上下一道旨，明示天下，我爹是忠臣，那些**他的，都是誣告。”
永昌帝笑了。
“好，朕答應你。”
白小純松了口氣，跪地叩首：“謝皇上。”
“起來吧。”永昌帝揮揮手，“天色不早了，你去歇息。明日，朕會派人送你去靈山別院。”
“是。”
白小純退下。
殿內恢復寂靜。
永昌帝靠在椅背上，看著跳動的燭火，眼中閃過復雜神色。
“白戰啊白戰，”他喃喃道，“你生了個好兒子。”
------
白小純走出養心殿時，天已蒙蒙亮。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光刺破夜幕，給皇城的琉璃瓦鍍上一層金邊。
秦武還在殿外等候，見他出來，迎上來：“小公子，皇上……”
“讓我留在京城。”白小純說。
秦武一怔，隨即明白了，嘆道：“小公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白小純搖頭，“能幫我爹正名，值得。”
秦武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擔子，比誰都重。
“李閣老呢？”白小純問。
“去趙府了。”秦武道，“有禁軍相助，趙肅跑不了。小公子放心，這次，他死定了。”
白小純點點頭，沒說話。
他抬頭看著漸亮的天色，忽然想起靈山的早晨。
晨鐘暮鼓，云海翻騰，師兄弟們練功的呼喝聲，觀主講經的朗朗聲……
有點想家了。
“秦將軍，”他說，“送我去靈山別院吧。我累了。”
“是。”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宮門。
宮門外，一輛馬車等候多時。駕車的是個老道，穿著靈山道觀的道袍，見到白小純，躬身行禮。
“小師叔，觀主讓貧道來接您。”
白小純一愣：“觀主知道我來京城？”
“觀主什么都知道。”老道微笑，“上車吧，小師叔。別院已收拾妥當，就等您了。”
白小純上了車。秦武抱拳：“小公子，保重。日后若有需要，盡管來找末將。”
“謝秦將軍。”
馬車緩緩駛動，駛入晨曦中的京城街道。
白小純掀開車簾，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這一夜，很長。
但天，終于亮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