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記事起，我就愛涂涂抹抹癡迷畫畫，可我畫不出盛世繁華。
每次畫筆落在紙上，我看見的都是京城的血火與殘骸。
待爹娘看清我的畫后，娘親對我啐罵，
“荒唐！丞相府嫡女竟畫如此晦氣之物！”
我畫嫡姐顧芙蕖風光嫁入東宮，卻被太子親手斬首。
阿爹看到后，一把將畫卷撕得粉碎。
“孽女！你在詛咒未來太子妃！想害***！”
可是爹娘，我沒有詛咒任何人。
只是急著把我看到的畫了下來，告訴你們啊。
他們勒令我只許畫繁花、錦鯉、人間太平。
我試過，卻畫不了那些假的。
城外清覺寺的空明禪師，曾捧著我的畫雙手顫抖。
說我是百年難遇的通靈畫骨，能窺見天機。
可阿爹卻說他是瘋和尚。
后來，他們把我關進了漆黑的地牢。
我咬破手指，以血為墨，在石壁上畫下了最后一幅畫。
...
地牢的石門在身后轟然合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阿爹撂下過狠話：
“誰都不許靠近那間地牢，違者杖責三十！”
丞相一言九鼎，下人們路過地牢都繞著走。
沒有光，沒有顏料，沒有畫布。
我伸手摸索，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壁，和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老鼠。
它們的爪子刮過地面的聲音，是這間牢房里唯一的聲響。
薄衫被滲水洇濕，貼在骨架上，冰冷刺骨。
我抱著自己縮在角落，牙齒打顫，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不知過了多少天。
意識越來越模糊，我虛弱得無法動彈。
黑暗中，老鼠開始大膽起來。
它們攀上我的腳踝、手臂，用粗糙的****我干裂的嘴唇和指尖。
有一只啃上了我的小指。
一開始很疼，后來就分不清疼痛和麻木了。
我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可還有一幅畫，最后一幅，一直在我腦中翻涌。
那些畫面清晰得灼燒我僅剩的意識。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撐起身體，咬破自己的食指。
我摸到石壁，以血為墨，在看不見的黑暗中畫下了最后一幅畫。
那是顧家被抄斬時的景象。
大火，血泊，刑臺，滾落的人頭。
畫到阿爹跪在地上的模樣時，我的手指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的手垂下，停止了呼吸。
冰冷的石牢里，只剩下老鼠啃食**的細碎聲。
我的魂魄飄了起來。
低頭看去，一具被老鼠啃食得不成樣子的瘦削身體蜷縮在角落。
衣裙臟污破爛，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石壁上，那幅用鮮血畫成的畫已經開始發黑、氧化。
自從把我關進來，阿娘一次都沒有來過。
我有些不甘心。
其實我記得，三歲那年我染了風寒，阿娘曾抱著我在佛堂跪了一夜。
“求菩薩保佑我的夢歡平安！”
那時我和姐姐都還小，我們還都穿著一樣的虎頭鞋。
阿爹會把我架在肩頭看街景，阿娘會把蜜餞悄悄塞進我和姐姐的嘴里。
可不知從何時起，一切就變了。
姐姐五歲就能背完《女誡》。
七歲繡出的并蒂蓮被皇后娘娘稱贊。
十歲在宮宴上彈得一手好琴，成了京城貴女的典范。
而我的手握不住繡花針，背典籍時總走神，唯獨拿到畫筆就不肯放下。
到處涂涂畫畫，別人也看不出畫的是什么。
阿娘見我這個樣子，嘆氣，
“夢歡怎么就學不成***的樣子？”
阿爹也皺著眉把我涂的畫紙揉成團，
“不學無術，將來如何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