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里有個人。
深夜兩點，畫面是灰的，門廊燈沒開。
一個男人站在我家門口。
他沒動。
沒敲門，沒按鈴，就站著。
我往前拖了一下進度條。
兩點零三分，他來的。
兩點二十一分，他走的。
他站了十八分鐘。
走之前，他彎腰把什么東西放在了門口的花盆后面。
我認出了他。
我罵了他八年。
罵他不孝，罵他沒良心，罵他白養了。
他在監控里站了十八分鐘，沒敲門。
1.
我六十七歲了。
眼神不好，但監控畫面里那個人的輪廓，我不可能認錯。
趙建軍。
我小兒子。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是鄰居家馬嬸的兒子幫我裝的監控。上禮拜才裝的，說現在小區不安全，給我裝一個看著門口。
我本來沒當回事。今天無聊，隨手翻了翻回放。
然后我看到了他。
我把進度條往前拖。
前天凌晨。也有。
一個男人，同樣的站姿，同樣的位置。
站了十幾分鐘。走了。
我又往前拖。大前天。
沒有。
再往前。上禮拜三。
有。
凌晨一點四十。
他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提著個袋子。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袋子放在花盆后面。
然后他蹲下來了。
他蹲在我家門口，兩只手抱著膝蓋，頭埋下去。
像個小時候被我打了**在門口罰站的孩子。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氣的。
說不上來是什么。
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疼，但不是心臟疼——是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涌，堵在嗓子眼兒，上不去下不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站起來。
去了門口。
花盆后面有個塑料袋。
我蹲下來，拿出來。
里面是兩盒藥。
我翻過來看了一眼——降壓藥，和我一直在吃的牌子一模一樣。
還有一張紙條。
字很小，是打印的，不是手寫的。
“每日兩次，早晚飯后。”
沒有署名。
我拿著那張紙條站在門口，凌晨的風吹過來，我才發現自己穿著拖鞋，腳是涼的。
——我罵了他八年不回家，他半夜兩點給我送藥。
而且他不敲門。
他不敢敲。
我說過的。
我說“你要是還有臉回來，我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他真的沒敲。
但他來了。
一次，兩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