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江城大學的林蔭道，江焰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額角沁出的薄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他剛把最后一件行李塞進302宿舍的衣柜，就聽見身后傳來“砰”的一聲——有人踹開了宿舍門。

回頭時，江焰正好對上一雙帶著戾氣的眼。

男生穿著黑色連帽衫，**壓得很低，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手里的吉他包往墻角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

“新室友？”

男生開口時，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江焰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好，我叫江焰，中文系的。”

男生“嗯”了一聲，沒報名字，徑首走到靠窗的床鋪倒下，背對著他翻了個身。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江焰看著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腳踝，上面有個小小的紋身，像片殘缺的羽毛。

后來江焰才知道，這個連名字都懶得說的男生叫沈聽白，計算機系的特招生，據說高考數學接近滿分，卻在開學典禮上因為頂撞系主任被通報批評。

他們的第一次真正對話發生在深夜。

江焰被胃痛折磨得蜷縮在床上，壓抑的**還是吵醒了陸燃。

黑暗里，他聽見沈聽白窸窸窣窣地爬下床，接著是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喏，止痛藥。”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江焰眼前，掌心躺著兩粒白色藥片。

月光從窗簾縫里鉆進來，照亮沈聽白眼底難得的平靜。

江焰接過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謝謝。”

“胃病？”

沈聽白靠在書桌邊，聲音比白天柔和些。

“**病了。”

江焰吞下藥，溫水滑過喉嚨時，胃里的絞痛緩和了些，“你怎么還沒睡？”

“打代碼。”

沈聽白指了指桌上亮著的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吵到你了？”

“沒有。”

江焰搖搖頭，忽然想起白天在迎新展板上看到的照片——沈聽白抱著吉他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下的他和此刻靠在陰影里的人判若兩人。

那之后，302宿舍的氣氛依舊算不上熱絡。

江焰每天背著帆布包去圖書館，筆記本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批注；沈聽白則晝伏夜出，要么在宿舍敲代碼，要么抱著吉他消失在琴房方向。

首到十月的某個雨天，江焰在圖書館門口發現沒帶傘，正猶豫著要不要沖進雨里，頭頂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沈聽白舉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站在他身后，褲腳沾著泥點，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一起走？”

雨聲噼里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兩人并肩走在積水的路上，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

江焰聞到沈聽白身上淡淡的**味，混著雨水的濕氣，竟不覺得難聞。

“你今天沒去琴房？”

江焰沒話找話。

“琴弦斷了。”

沈聽白踢開腳邊的小石子，“你呢？

又泡了一天圖書館？”

“嗯，下周要交論文。”

江焰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帶著疏離感的室友，好像也沒那么難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