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燭火在梁柱間搖晃，將沐云的影子釘在冰涼的青磚上。

他跪著的地方正對祖宗牌位，檀香混著藥草的氣息漫進來，像無形的枷鎖纏上脊背。

養父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字都比家法的藤條更重——"妹妹，也是妻子"，這七個字砸在心頭時，他忽然明白為何母親總把那對玉佩收在樟木匣里，為何藥園的結界總在他靠近時泛起淺金色的光。

養母把那枚缺了半角的玉佩放在他掌心，玉料貼著皮膚沁出涼意。

"凝丫頭的生母是仙族圣女，臨盆時遭魔族叛徒追殺，把她裹在襁褓里扔進了兩界夾縫。

"她指尖劃過玉佩上交錯的云紋，"你父親當年在結界邊緣撿到她，襁褓里就揣著這對玉，上面還留著圣女的血咒——只有你們二人的靈力相契，才能解開她身上仙魔相沖的戾氣。

"沐云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小時候總見凝丫頭發病時渾身滾燙，像揣著團燒不盡的火；想起她總愛把臉埋進他頸窩，說這樣就不冷了；想起昨夜她在雪地里抓著他的衣袖哭喊，說再也不跟他搶父母——原來那些他以為是"爭搶"的依賴，全是她無意識里對他的渴求。

"是我把她逼出谷的。

"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嫌她總纏著我，嫌她分走爹**疼，就故意說狠話氣她......"養父猛地一拍供桌，香爐里的灰簌簌落下。

"你以為罰你跪祠堂，是為了她出谷的事？

"他指著牌位，"是為了讓你看清楚，這世上除了血脈，還有更重的責任！

她身上流著仙魔兩族的血，遲早要被兩界追殺，你不護著她，誰護她。

"爹娘，"他忽然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祠堂外的天漸漸泛白時，沐云才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門。

他沒回自己的房，徑首走向凝丫頭的窗下。

屋里還傳來她模糊的囈語，說的仍是"哥哥別走"。

他抬手想敲窗，卻見窗紙上映出個小小的影子，想來是她又踢了被子。

他推開門時，養母正紅著眼眶替她擦汗。

見他進來，便把帕子遞給他："她剛退了點燒，你守著吧。

"沐云坐在床沿，輕輕握住凝丫頭滾燙的手。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正好扣住他的指縫，像只受驚的小獸。

他低頭看著她燒得發紅的臉頰，忽然想起昨夜在雪地里，她也是這樣攥著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凝丫頭，"他低聲說，聲音輕得怕驚醒她，"哥哥在呢。

"她的睫毛顫了顫，沒醒，卻喃喃出一句："云......"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忽然俯身，在她耳邊極輕地說："我在。

以后再也不躲了。

"窗外的晨露落在藥圃里，沾濕了新抽芽的三七。

沐云就那么坐著，握著她的手，首到日頭爬上窗欞，照見她漸漸退去潮紅的臉。

他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輕輕貼在她胸口的玉佩上——兩瓣云紋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發出極淡的金光，像極了當年圣女和魔王在結界外，為護這孩子布下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