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雷聲越來越兇，像是要把ICU的玻璃震碎。

喬琉璃查完房路過3床時，看到瑾瑜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指尖無意識地**被子，指節泛白——監護儀的波形很平穩，顯然不是身體不舒服。

“怕打雷？”

喬琉璃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抱著病歷夾站在陰影里，白大褂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瑾瑜的身體僵了一下，轉過頭時，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誰怕了。”

她的聲音帶著逞強的沙啞，卻在又一聲炸雷響起時，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我是在想案子。”

喬琉璃挑眉，走到病床邊，借著儀器的微光看清她攥緊被子的手。

那只手的虎口處有道陳舊的疤痕，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子，此刻卻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蜷縮著。

外科醫生忽然想起護士說的，瑾瑜是在雷雨夜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那時她才三歲，抱著個破布娃娃在雨里縮了整整一夜。

“這個給你。”

喬琉璃把自己的白大褂脫下來，蓋在瑾瑜身上。

白大褂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比醫院的薄被要暖和得多。

“你不冷？”

瑾瑜的聲音很輕，下意識地把白大褂往懷里拉了拉，像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

“我比你火力壯。”

喬琉璃的語氣依舊刻薄，卻伸手調慢了輸液的速度，“雷雨天氣血管收縮，滴太快容易疼。”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輕輕攥住了。

瑾瑜的指尖冰涼，帶著輸液管的寒意，觸得喬琉璃心尖一顫。

“別走。”

瑾瑜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就陪我坐會兒，行嗎？”

喬琉璃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那些準備好的刻薄話忽然堵在了喉嚨里。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從口袋里摸出那顆青檸味的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自己嘴里——清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竟奇異地壓下了心底那點莫名的躁動。

“你當醫生多久了？”

瑾瑜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病房里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窗外的雷聲。

“八年。”

喬琉璃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被閃電照亮的樹影，“從醫學院畢業就在這兒了。”

“那一定救了很多人。”

瑾瑜的聲音里帶著真誠的敬佩，“我抓人，你救人，我們好像……還挺互補的。”

喬琉璃的指尖頓了頓。

她想起手術臺上那個奮不顧身的身影，想起卷宗里記載的、瑾瑜破獲的那些懸案，忽然覺得這個說法好像沒那么離譜。

“互補不互補我不知道，”她側過頭，看著在白大褂下漸漸放松的人，“但你再不好好養傷，以后連槍都握不住，還怎么抓人？”

瑾瑜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點燃的星火。

她看著喬琉璃在微光里的側臉，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平日里總是抿成冷硬的線條，此刻卻因為**糖，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喬醫生，”她忽然說，“等我好了，請你吃糖醋排骨。”

“我不愛吃甜的。”

喬琉璃嘴硬道，心里卻想起小時候，媽媽總在雷雨夜給她做糖醋排骨，說“甜的能壓驚”。

“那我做不甜的。”

瑾瑜笑得像個得到承諾的孩子，在又一聲雷聲響起時，下意識地往喬琉璃的方向靠了靠。

兩人之間還隔著半臂的距離，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像在寂靜的病房里跳一支無聲的舞。

天亮時，雷聲漸漸停了。

喬琉璃被護士叫醒時，發現自己趴在病床邊睡著了，身上蓋著瑾瑜的警服外套。

外套上帶著淡淡的松木清香，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袖口別著枚小小的警徽，被摩挲得發亮。

“醒了？”

瑾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臉色比昨晚好看了些，“護士說你今天有早會，我讓她別叫醒你。”

喬琉璃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肩膀，把警服遞還給她。

“算你有點良心。”

她轉身要走，卻被瑾瑜叫住。

“喬醫生。”

瑾瑜的聲音很輕，帶著認真的語氣，“謝謝你。”

喬琉璃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快步走出了ICU。

走廊的晨光落在她身上，把白大褂的影子拉得很長，口袋里的薄荷糖不知何時化了，留下淡淡的青檸味，像昨夜那場未說出口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