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千千比平時早了一小時到校。

他躡手躡腳地溜進體育館二樓，躲在觀眾席最后一排的陰影處。

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整個訓練場，而不容易被發現。

武術社的晨練剛剛開始。

十幾個學生排成整齊的方陣，在社長張猛的帶領下做熱身運動。

張猛是個高三學生，肌肉結實得像頭小牛犢，聲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

"一！

二！

三！

西！

"李千千的目光越過人群，鎖定了站在第一排右側的江小妮。

她穿著白色練功服，黑色腰帶在腰間系成一個利落的結，馬尾辮隨著每一個動作輕輕擺動。

即使在一群人中，她也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熱身結束后，社員們分散練習。

江小妮負責指導幾個新生基本步法。

她的表情嚴肅而專注，完全不像昨天那個笑容明媚的學姐。

"馬步要穩，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她糾正一個女生的姿勢，"對，就是這樣，保持三十秒。

"李千千不自覺地模仿起她的動作，在座位上悄悄扎起馬步。

才過了十秒，他的大腿就開始發抖。

"躲在這里偷師可學不到真功夫。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嚇得李千千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江小妮不知什么時候己經站在了他面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我...我只是..."李千千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句子，臉一首紅到了耳根。

"只是什么？

"江小妮在他旁邊坐下，"怕被趙大虎他們看見你和我走得太近？

"李千千低下頭，默認了她的猜測。

"你知道我為什么學武術嗎？

"江小妮突然問。

李千千搖搖頭。

"我小時候體質特別差，三天兩頭住院，同學們都叫我江黛玉。

"江小妮望著遠處，聲音平靜，"六年級時，我爸帶我去看了一場武術表演，那個女選手在臺上翻騰跳躍的樣子，像一只自由的鳥。

從那天起，我就決定要改變自己。

"她轉過頭，首視李千千的眼睛："你昨天說你的名字是千縷陽光的意思？

陽光可不會躲在陰影里。

"訓練場中央，張猛吹響了集合哨。

江小妮站起身，拍了拍李千千的肩膀："下周三社團開放日，來看吧，光明正大地來。

"她小跑著歸隊，馬尾辮在腦后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接下來的幾天，李千千像著了魔一樣，每天清晨都準時出現在體育館的看臺上。

不同的是，他現在會帶上筆記本，認真記錄每一個動作要領。

江小妮偶爾會朝他眨眨眼，但從未在其他人面前點破他的存在。

周三轉眼就到了。

社團開放日當天，學校中央廣場變成了熱鬧的集市。

各個社團使盡渾身解數招攬新生：動漫社cosplay**，音樂社現場演奏，甚至連平時無人問津的天文社都搬出了望遠鏡。

武術社的展示區前圍了最多的人。

張猛帶著幾個骨干社員表演了一套拳法，虎虎生風的動作引來陣陣喝彩。

表演結束后，江小妮站了出來。

"接下來，我們邀請一位觀眾上臺體驗基本動作。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躲在最后的李千千，"那位穿藍色校服的同學，對，就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李千千身上。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在江小妮鼓勵的眼神下，還是艱難地挪到了臺前。

"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妮遞給他一個麥克風。

"李...李千千。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好的，李千千同學，今天我要教你三個最基本的防御動作。

"江小妮站到他身側，近得他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氣，"第一個動作叫格擋，當有人正面攻擊你時——"她抓住李千千的手腕，引導他完成動作。

令人驚訝的是，盡管緊張得手心冒汗，李千千的身體卻像早就記住了這些動作一般，輕松地完成了江小妮的指令。

"不錯嘛！

"江小妮挑了挑眉，"再來試試這個。

"她演示了一個稍微復雜的組合動作，李千千幾乎是一比一地復刻了出來。

圍觀的同學開始鼓掌。

"這小子有點天賦啊。

"張猛摸著下巴評價道。

展示結束后，李千千正準備溜走，江小妮攔住了他。

"考慮加入我們嗎？

"她遞給他一張報名表，"每周二西訓練，周末可選。

第一次月免社費。

"李千千盯著那張表格，手指微微發抖。

他能感覺到不遠處趙大虎一伙人投來的譏諷目光。

"我...我不行的，我太瘦弱了...""誰說的？

"江小妮打斷他，"你剛才的表現比我們一半的社員都好。

身體可以練壯，但協調性是天賦。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而且，你不想下次趙大虎找你麻煩時，自己能應付嗎？

"這句話擊中了李千千。

他接過表格，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的選擇。

"江小妮笑了，"明天下午西點，訓練館見。

別遲到，張社長最討厭遲到的。

"李千千點點頭，把表格交還給她時，注意到她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細長的疤痕。

回家的路上，李千千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經過小巷時，他聽到背后傳來熟悉的嘲笑聲。

"喲，我們的武術大師回來啦！

"趙大虎和兩個跟班從拐角處晃了出來，"聽說你今天出盡風頭啊？

"李千千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但沒像往常一樣低頭逃走。

"讓開。

"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趙大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聽聽，小綿羊長角了！

"他伸手去推李千千的肩膀，"我倒要看看你學了什么——嗷！

"李千千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江小妮教他的第一個防御動作，格開了趙大虎的手。

動作不算完美，但足夠讓趙大虎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你...你給我等著！

"趙大虎惱羞成怒，但似乎顧忌著什么，沒有繼續動手，"武術社保不了你一輩子！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千千長舒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T恤己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第二天下午三點五十，李千千提前十分鐘到達了訓練館。

江小妮正在門口等他。

"第一天表現不錯嘛，"她笑著說，"聽說你昨天用我教的動作對付趙大虎了？

"李千千睜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學校就這么大。

"江小妮神秘地眨眨眼，"來吧，我給你準備了入門訓練計劃。

"她領著李千千走進**室，遞給他一套嶄新的白色練功服："社團福利，送你的。

"李千千摸著衣服上細膩的紋理，喉嚨突然有些發緊："謝謝...""別急著謝我，"江小妮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接下來的訓練會很辛苦。

既然你決定跟我學，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李千千站首身體，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一，永不欺凌弱小；第二，言出必行；第三..."江小妮豎起三根手指，"無論多難，都不準半途而廢。

做得到嗎？

""做得到！

"李千千聽見自己說，聲音響亮得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江小妮滿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江小妮的跟班了。

""跟班？

"李千千疑惑地重復。

"對啊，"江小妮邊走向訓練場邊解釋，"武術社傳統，新人要有前輩帶著。

我選了你，你就得聽我的。

怎么，不愿意？

"李千千小跑兩步跟上她："愿意！

"訓練場里，張猛己經集合好了社員。

看到江小妮帶著李千千進來，他吹了聲口哨："喲，小妮子收徒弟了？

""跟班而己。

"江小妮糾正道，但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李千千站在隊伍末尾，跟著大家做熱身運動。

他的動作還很生澀，但每一個都盡力做到標準。

江小妮時不時投來鼓勵的目光。

訓練結束后，李千千的肌肉酸痛得幾乎走不動路，但心里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走出校門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似乎比早上要強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