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青灰色天空像被水洗過的宣紙，泛著潮濕的褶皺。

禮堂前的廣場上，一千張塑料凳排列成整齊的方陣。

**臺上方，褪色的紅綢**在風里沙沙作響，“2022級新生開學典禮”的金色宋體字被雨水泡得發脹，邊緣卷起細小的毛邊。

突然，話筒里傳來刺啦的電流聲。

“同學們，歡迎來到……”那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瞬間驚飛了枝頭打盹的灰雀。

黎夏盯著灰雀輕輕掠過了那紅色**。

校長正在宣讀第三遍"職業教育前景廣闊"，她悄悄把高跟鞋脫下來，換上包里那雙刷得發舊的匡威。

“還是帆布鞋舒服！”

黎夏一邊嘟囔，一邊用鞋帶無意識地在地磚上畫著莫比烏斯環。

“接下來請新生代表發言！”

掌聲像潮水漫過耳膜時，黎夏正彎腰系鞋帶。

余光瞥見側門閃過一抹靛藍——是美術班教室常見的顏料漬顏色。

她鬼使神差地跟出去，穿過掛滿學生作品的連廊，在涂鴉墻轉角撞見一個蜷成蝦米的身影。

楚瑤的校服拉鏈拉到頂，遮住大半張臉，但黎夏還是認出了她左手腕內側的胎記——月牙形的淡粉色印記，和檔案里照片上一模一樣。

據說她以前是個學霸，因為中考前父母離異導致**失利。

如今卻縮在這里，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畫筆，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黎夏輕嘆一聲，心中涌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女孩腳邊散落著半盒摔裂的粉筆，最長的那截正抵著《吶喊》變體畫中人物的咽喉。

“蒙克畫的是存在**焦慮，”黎夏用鞋尖輕輕撥開滿地粉筆灰，“但你知道嗎？

他三十歲前連正經美院都沒考上。”

楚瑤猛地抬頭，齊劉海下瞳孔震顫，宛如一只受驚的蝶。

她慌忙用校服袖子捂住畫作，卻把更多靛藍色顏料蹭到臉頰，像打翻的星空。

“我是黎夏，”新班主任蹲下身，從包里掏出濕巾，“你們美術班的班主任，一個愛好文學的美術老師——以及未來三年的逃課同盟。”

女孩的防御在“逃課”二字上裂開縫隙。

黎夏趁機指向涂鴉墻最高處：“看那幅《千里江山圖》線描稿，作者去年從這里考去了中央美院。”

她抽出楚瑤緊攥的粉筆，在畫架背面寫下兩個公式：中考分數 ≠ 人生坐標系職校三年 = 1095次改寫結局的機會“知道為什么單招班教室在頂樓嗎？”

黎夏推開通風窗，九月的風卷著桂花香涌進來，“因為我們要離星空更近。”

她指著遠處綜合樓頂的天文臺，“下周開始，每周三晚自習我帶你們去觀星——王維說‘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可我覺得...該看星星的時候就別低頭看水洼。”

楚瑤突然接話，聲音輕得像粉筆劃過黑板。

她松開捂住畫作的手，露出橋上人物新添的細節——蒙克式扭曲的指縫里，悄悄鉆出幾株嫩綠的爬山虎。

開學典禮結束的喇叭聲恰在此時響起。

黎夏變魔術般從包里抽出課程表：“明天晨讀，我們來講講柳宗元怎么用《小石潭記》治愈仕途失意。”

楚瑤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未來多了幾分期待。

她輕輕點頭，接過課程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亮眼的熒光黃。

黎夏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粉筆灰，微笑著說：“走吧，**室，別讓星星等太久了。”

兩人并肩走向連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