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一輩子的時間，把這個難哄的寶貝，哄得眼里心里只剩他一個人。

從五歲那年在陸家別墅，第一次看見那個穿著白睡衣、眼神空落落望著窗外的小美人起，他的心就像被系上了根看不見的線，一頭攥在自己手里，另一頭牢牢拴在陸言清身上。

他才不會后悔，甚至覺得這樣挺好，他甘之如飴。

早餐在半喂半哄里總算結束。

陸言清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就又對著窗外發起了呆。

夏末的陽光透過紗簾篩進來，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睫毛長長的，輕輕顫著，像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卻沒什么活氣。

陸閔收拾完碗筷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

不過是尋常的花園，修剪齊整的灌木，幾株開敗了的月季，蔫噠噠地垂著花瓣。

他知道，陸言清看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的小傻子，眼神總飄在個誰也夠不著的地方，像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想出去走走嗎？”

陸閔蹲下身，跟他平視，聲音柔得像棉花，怕驚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陸言清遲緩地轉過頭，視線在他臉上落了好幾秒，才算是認清楚人。

沒什么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這己經是難得的順從，陸閔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一切都是半年前才好起來的。

陸言清學會了怎么說自己的想法，基本的穿衣吃飯也能應付，這才從機構里出來。

陸母把人交給他照顧，他們就搬進了這雅院，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兩個。

換好出門的衣服，陸閔牽著陸言清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大，足夠把陸言清纖細的手整個包在里面，手指扣著他的手腕，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他掙不開，掌心的溫度烙在皮膚上，帶著點藏不住的掌控勁兒。

陸言清的手指有點僵，不太自然地蜷了蜷，卻沒掙扎。

陸閔開著車，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律所。

他得去敲定個合同，順便……帶他的小傻子出來曬曬太陽。

說不定，還能“偶遇”個有意思的人。

車子停在律所大廈樓下的停車場。

陸閔剛解開安全帶想替他開車門，就見陸言清自己摸索著拉開車鎖，動作還是笨手笨腳的，差點被安全帶纏成一團。

“慢點，別急。”

陸閔無奈地幫他解開安全帶，語氣里聽不出半分責備，反倒帶著點縱容。

陸言清低著頭沒說話，任由他牽著走進大廈。

小傻子走路還是有點晃，目光下意識避開周圍行人打量的視線，身子微微往陸閔這邊靠了靠。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閔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啊，他的小傻子，總會無意識地往他身邊躲，尋求他的庇護。

律所的玻璃門“唰”地自動滑開，冷氣撲面而來，帶著點消毒水的味道。

陸閔熟門熟路地往電梯走，眼角余光卻瞥見休息區沙發上坐著的人。

那人穿淺灰色西裝，氣質沉穩，正低頭看文件，側臉線條干凈利落。

聽到動靜抬頭，目光剛好落在他和陸言清身上。

是顏文樂，他青梅竹**好朋友。

陸閔心里門兒清，臉上卻擺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在電梯門口站定：“顏律師，這么巧？”

顏文樂站起身合上文件，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溫和笑容：“陸先生。”

他的目光在陸言清身上頓了一瞬。

陸言清這名字，在圈子里不算陌生，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卻向來清冷低調，極少在人前露面。

陸閔不動聲色地把陸言清往自己身后帶了帶，嘴上輕描淡寫：“來處理點合同的事。

介紹下，這是我弟弟，陸言清。

言清，這是顏文樂律師，很厲害的。”

他特意把“弟弟”兩個字咬得重點，語氣親昵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

陸言清被他拉著，有點不自在地抬了抬眼。

視線先落在顏文樂身后的綠植上，停了幾秒，才慢慢挪到顏文樂臉上。

還是沒什么焦點，眼神霧蒙蒙的，但不像面對陌生人時那樣完全排斥緊張。

顏文樂看著陸言清蒼白的小臉，還有那雙漂亮卻空落落的眼睛，心里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太像了，太像他那個己經走了的妹妹。

一樣的對周遭環境淡淡的疏離，一樣的對別人目光懵懵懂懂的遲鈍。

他放柔了聲音，試著打招呼：“你好，言清。”

陸言清沒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分辨聲音從哪兒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輕得幾乎聽不見地吐出兩個字：“……你好。”

聲音很輕，帶著點茫然，卻己經是天大的突破。

陸閔眼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興味蓋了過去。

有意思。

他不是沒帶小傻子接觸過外人，以前陸言清都是愛搭不理的，今天對這個家伙，居然肯開口？

顏文樂顯然也挺意外，他是知道陸言清的。

平時陸閔這家伙把人看的緊，十多年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陸先生，你弟弟……很可愛。”

他斟酌著用詞，生怕說重了惹對方不舒服。

“他身體不太好，陸夫人看得緊。”

陸閔順著話往下說，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擔憂，“平時很少帶他出來，怕他不習慣外頭。”

“能理解。”

顏文樂點點頭，目光又落在陸言清身上。

想起妹妹，聲音更柔了，“我妹妹以前……也有點類似的情況。

如果陸先生不介意，或許我可以……”他想說或許能幫忙，又覺得太唐突，話到嘴邊停住了。

陸閔心里冷笑，臉上卻露出感激的神色：“顏律師太客氣了。”

他故意放低姿態，帶著點“求助”的意味，“言清他……確實該多接觸些人。

要是方便，以后還請你多關照。”

真是客氣啊，他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最清楚。

讓一只對他還有點戒心的小狗，先去接觸個看起來無害的第三方，說不定能更快卸下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