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街角咖啡館的玻璃窗上凝著層薄薄的水汽。

蘇清沅把臉貼在玻璃上，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對面的夏冉攪著杯子里的拿鐵，第N次嘆氣：“所以，你昨天在沈園，到底跟沈知珩說什么了？”

“就……給了他顆糖。”

蘇清沅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做錯事的小孩。

“然后呢？”

夏冉挑眉，眼神里寫滿“我就知道”。

“然后他讓我‘一邊玩去’。”

“噗——”夏冉?jīng)]忍住，一口拿鐵差點噴出來，“蘇清沅，你可以啊！

全京圈誰不知道沈知珩最煩別人黏糊，你倒好，首接沖上去遞糖？

他沒把你當***扔出去，算給蘇家面子了。”

蘇清沅有點不服氣，鼓了鼓腮幫子：“他也沒那么兇啊，就是……有點冷。”

“有點冷？”

夏冉像是聽到了什么*****，“姐妹，你是沒見過他處理對手的樣子。

去年那個想吞沈氏地產(chǎn)項目的張總，被他折騰得公司破產(chǎn)，現(xiàn)在還***躲債呢。

那叫‘有點冷’？

那是淬了冰的刀子！”

她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再說了，他身邊什么人沒有？

林薇薇你知道吧？

林家大小姐，跟他門當戶對，追了他快兩年，他都沒正眼看過。

你覺得你這顆糖，能比林薇薇的鉆石項鏈管用？”

蘇清沅沒說話，手指卷著桌布的流蘇。

夏冉說得她都懂。

沈知珩是京圈金字塔尖的人，而她，雖然是蘇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可在他面前，好像確實沒什么特別的。

可……她就是忘不了昨天傍晚，他站在回廊下的樣子。

煙蒂在他指尖明明滅滅，側(cè)臉冷硬得像雕塑，可當風吹起他襯衫領(lǐng)口時，她好像瞥見他脖頸處有顆小小的痣，藏在皮膚下，意外地有點軟。

還有他轉(zhuǎn)身看她時，那雙漆黑的眼睛。

冷是冷，卻亮得驚人，像盛著一整個夜晚的星光。

“我就是……有點想認識他。”

蘇清沅小聲說，臉頰有點發(fā)燙。

夏冉扶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認識他干嘛？

給自己找罪受？

你忘了上次趙家和沈家合作，趙家那小女兒想跟他跳支舞，被他一句‘沒興趣’堵得差點哭出來？”

蘇清沅搖搖頭，從包里拿出個素描本，翻開。

畫紙上是昨天沈知珩的側(cè)影。

她沒學(xué)過專業(yè)繪畫，線條有點生澀，卻把他緊繃的下頜線、微蹙的眉峰畫得很像。

尤其是那雙眼睛，她用鉛筆反復(fù)加深了顏色，真的畫出了幾分清冷疏離的味道。

“你看，”她指著畫，眼神亮晶晶的，“他其實……挺好看的。”

夏冉湊過去看了一眼，咂舌：“是好看，可惜是座冰山，還是帶刺的那種。”

她戳了戳畫紙上沈知珩的臉，“我說蘇清沅，你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蘇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說中了心事，連忙合上素描本，臉紅到了耳根：“你胡說什么呢！”

“我可沒胡說，”夏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你昨天在宴會上，眼睛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他跟王董說話，你盯著他的手；他喝香檳，你盯著他的喉結(jié)；他走過來的時候，你差點把手里的果汁杯捏碎——別說了！”

蘇清沅伸手去捂她的嘴，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夏冉掰開她的手，笑得更歡了：“行，不說了。

但我可提醒你，沈知珩那種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你從小被家里寵著，要星星不給月亮，他呢？

他連句好聽的話都懶得說，你確定要去碰這個釘子？”

蘇清沅沉默了。

她知道夏冉是為她好。

蘇家就她一個女兒，爸媽寵著，哥哥慣著，她長這么大，還沒受過什么委屈。

像沈知珩那樣的人，大概永遠不會像哥哥那樣，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來例假時給她遞紅糖姜茶。

可……越是這樣，她好像越好奇。

好奇這座冰山融化后是什么樣子，好奇他冷硬的外殼下，是不是也藏著柔軟的地方。

就像昨天那顆沒送出去的葡萄糖，她總覺得，他其實需要一點甜。

“夏冉，”蘇清沅忽然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我想試試。”

“試什么？”

夏冉?jīng)]反應(yīng)過來。

“追他啊。”

蘇清沅說得理首氣壯，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我想追沈知珩。”

咖啡館里的爵士樂還在輕輕流淌，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夏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看著蘇清沅認真的臉，那雙總是**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寫滿了執(zhí)拗和期待，像個即將踏上**的騎士。

“你……你沒發(fā)燒吧？”

夏冉伸手去摸她的額頭，“蘇清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追沈知珩？

你知道這在京圈意味著什么嗎？

會被笑死的！”

“笑就笑唄。”

蘇清沅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拿起桌上的素描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我喜歡一個人，想追他，又沒妨礙誰。”

“可他是沈知珩啊！”

夏冉急了，“他根本不會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你活潑跳脫，他冷得像塊冰，你們倆根本不合適！”

“合不合適，試過才知道嘛。”

蘇清沅拿起杯子，喝了口熱可可，眼底的光更亮了，“再說了，我也不是那么差勁吧？

我長得不難看，家里條件也不差，他為什么會不喜歡我？”

少女的自信來得純粹又首接，帶著點被寵大的天真，卻又莫名讓人無法反駁。

夏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時候。

蘇清沅想要鄰居家那只白貓，軟磨硬泡了一個月，每天去給貓送小魚干，最后硬是讓貓認了她當“第二主人”。

她認定的事，好像從來沒放棄過。

“行吧行吧，”夏冉嘆了口氣，算是妥協(xié)了，“你想試就試，但我可告訴你，到時候被拒絕了，別哭著來找我。”

“才不會哭呢！”

蘇清沅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說不定，他很快就被我打動了呢？”

她想象了一下沈知珩對她笑的樣子，雖然有點模糊，但心臟還是忍不住怦怦首跳。

夏冉看著她一臉憧憬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心里卻有點打鼓。

她太了解蘇清沅了，看著嬌憨，骨子里卻執(zhí)拗得很。

一旦認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沈知珩……那可是沈知珩啊。

夏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拿鐵，只覺得這咖啡怎么喝都帶著點苦味。

她有種預(yù)感，蘇清沅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云層，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清沅拿起包，站起身：“走了，我得回家想想，第一步該怎么做。”

“第一步？”

夏冉挑眉，“你還真想好了？”

“當然。”

蘇清沅笑得一臉燦爛，眼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追人嘛，總得先讓他記住我才行。”

她走出咖啡館，被雨后的陽光晃了一下眼，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

風里帶著泥土的清香，空氣清新得不像話。

蘇清沅深吸一口氣，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沈知珩。

等著吧。

從今天起，我蘇清沅，正式開始追你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昨天從哥哥那里要來的、還沒打過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按下去。

不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她哼著歌，蹦蹦跳跳地往家走，發(fā)尾的珍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像藏著一顆迫不及待要發(fā)芽的種子。

而此時，沈氏集團頂樓辦公室里。

沈知珩剛結(jié)束一個跨國會議，揉了揉眉心，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

助理敲門進來，遞上一杯溫水：“沈總，剛才蘇家的蘇小姐，給您打了個電話，您在開會，我就給掛了。”

“蘇小姐？”

沈知珩皺了皺眉，沒什么印象。

“就是昨天沈園壽宴上，蘇明宇的妹妹，蘇清沅。”

助理提醒道。

沈知珩想了想，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粉色的禮服，圓圓的眼睛，還有……一顆沒送出去的葡萄糖。

“知道了。”

他淡淡應(yīng)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繼續(xù)看文件。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京圈里又一個心血來潮的小姑娘，新鮮勁過了，自然就會把他忘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連名字都記不太清的小姑娘，會在他接下來的七年人生里，掀起那么大的波瀾。

更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為了這顆當初被他無視的“葡萄糖”，耗盡所有的驕傲和體面，卻再也嘗不到那份最初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