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后的第三天，姜阿姨來了。

她提著一大袋新鮮食材，熟門熟路地放進冰箱。

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哎喲，看看這家里亂的。”

她皺著眉，視線掃過沙發上隨意扔著的爸爸的襯衫，和地上我沒收的積木，

“一個大男人帶個孩子，就是不行。”

爸爸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湊合過吧。”

姜阿姨沒接話，系上圍裙開始收拾。

她動作麻利，很快就把客廳整理得井井有條。

然后她鉆進廚房，叮叮當當地開始做飯。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

姜阿姨和媽媽不一樣。

媽媽做飯總是慢條斯理的，偶爾還會看著窗外出神，把菜燒糊。

姜阿姨不會，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

飯菜端上桌，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苗苗，多吃點。”

姜阿姨給我夾了一塊***，笑容滿面，

“看你瘦的。以后阿姨常來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沒說話，低頭扒著飯。

***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味道比媽媽做的好。

可我就是覺得，少了點什么。

爸爸吃得很香，連連夸贊：

“清雨，還是你手藝好。鐘毓她……唉，從來就做不出這個味兒。”

姜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鐘毓姐那是心思不在這上面。她呀，心里裝著更大的世界呢。”

爸爸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心里卻咯噔一下。

更大的世界？是什么世界？比我和爸爸還要大嗎？

吃完飯，姜阿姨去洗碗。

爸爸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我聽到廚房的水聲里，夾雜著姜阿姨輕快的哼歌聲。

她好像……很開心。

洗好碗，姜阿姨解下圍裙，走到爸爸身邊坐下。

她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到爸爸身上。

“譚峻，你看你這胡子，幾天沒刮了？邋里邋遢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爸爸的下巴。

爸爸下意識地往后仰了仰。

姜阿姨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對了，我哥那邊有個項目，挺不錯的，你要不要看看？說不定是個機會。”

爸爸來了興趣，“哦？什么項目？”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起來。

爸爸的表情很專注，時不時點頭。

那種專注，以前他只會在看媽**時候才有。

我心里有點悶，像堵了一團濕棉花。

我站起身，想回房間。

經過他們身邊時，姜阿姨突然叫住我。

“苗苗，作業寫完了嗎？沒寫完快去寫吧。大人要談正事，小孩子別在這兒聽著。”

她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切。

好像她已經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有權力安排我的一切。

爸爸也抬起頭，“聽阿姨的話，去寫作業。”

我看著爸爸，他的眼睛里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類似于解脫的神情。

他沒有看我，很快又低下頭去和姜阿姨說話。

我默默地轉過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客廳里的低語。

書桌上的作業本攤開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拿起白天那顆糖剩下的糖紙，把它一點點撫平，折成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糖紙星星在臺燈下閃著微弱的光。

媽媽，你現在在哪兒？你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