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窒息。

我蜷縮在**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棺材板。

“我……不是死了嗎……為什么，我還能醒來。”

羊水是咸的，混著鐵銹味——和前世喉嚨里涌出的血一個味道。

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腳步聲，他粗糙的手掌按在肚皮上，隔著薄薄的**摩挲。

我猛地一顫，本能地縮成一團——我認出來了他，他就是王鐵柱的哥哥王耀祖，前世他和王鐵柱一邊抽煙，一邊用木棍打我，說著讓我聽話，別老想著跑出去。

“菩薩說了，這胎必是男娃！”

他醉醺醺地笑，酒氣滲進來，熏得我頭暈。

我踢了一腳，卻碰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是這具身體原本的魂魄，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貓，微弱地掙扎著。

這里是……**。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傷心，痛苦，更多的是說不上來的心酸。

臍帶纏著我的脖子，像上吊的麻繩。

前世，王鐵柱用它捆我的手腕，說“買來的媳婦得拴緊”。

而如今，王耀祖也這么做著，用一個鐵鏈綁著她。

現在，它系在轉胎藥的紙包上，浸在羊水里，勒得我喘不過氣。

藥苦得發腥，和前世王鐵柱灌我的“生男符水”一樣，燒得五臟六腑都在蜷縮。

“再忍忍，等生了兒子……”女人（這輩子的“娘”）虛弱地**，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挨打時，羊水會突然變燙，像一鍋燒開的藥。

王耀祖的拳頭砸下來，我撞在宮壁上，骨頭還沒長硬，就己經學會了疼。

王耀祖真不是人，他和王鐵柱一樣!連牲畜都不如。

連懷孕的時候都對她拳打腳踢 ，就因為她今天沒有喝轉胎藥。

她蜷縮著發抖，而我蜷縮在她里面——我們是一對套在一起的碗，盛滿了叫不出的慘叫。

王耀祖把轉胎藥灌進她的喉嚨，苦味滲進胎盤，辣得我睜不開眼。

我在劇痛里抓撓**壁，抓出血痕，像在寫“救救我”。

可她也在哭，眼淚咸得發苦——原來恨和悔，是同一種味道。

產道擠過我時，我聽見她骨頭裂開的聲音。

接生婆拎起我的腿，王耀祖罵了句“賠錢貨”。

而她癱在血泊里，忽然伸手摸我的臉——原來人剛出生就會哭，是因為記得前世的疼。

我的臍帶還連著她，像一根燒焦的引線，兩頭都在冒煙。

暴雨夜，和前世我生女兒那晚一樣的雨。

產婆的手冰冷，像鐵鉗一樣拽著我的頭往外拖，看著我時，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我拼命掙扎，指甲摳進**壁，撕出血痕——就像前世指甲摳進泥地，想爬出那個埋我的坑。

“哇——”第一口空氣灌進來，不是解脫，是判決。

王耀祖的臉在油燈下扭曲：“怎么是個賠錢貨？！

我哥死了，全家就等著我一個人傳香火呢!肚子怎么這么不爭氣!”說完朝女人啐了口唾沫。

產婆手腕上的烙印——和前世給我接生的人一模一樣。

還沒等我哭出聲，他己經拎起我的腳，倒吊著晃了晃。

“晦氣！”

熟悉的腐臭味，熟悉的黑暗。

我被扔進坑里，砸在什么東西上——軟塌塌的，像爛掉的果子。

我記得這里，我的女兒也被扔在這里。

月光照進來，我才看清：三十七具小**，有的己經白骨化，有的還在腐爛。

最上面那具，肩膀上有一個小小的紅色胎記。

是我前世的女兒 。

我伸手去摸，她的身體己經腐爛……坑外，王鐵柱在罵罵咧咧地填土。

“下一個準是兒子！”

土落下來，蓋住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