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月騎著巨狼晃悠悠走出幻境時，廣場上的鼓樂聲還沒停。

她剛一腳踏出白光，身下的巨狼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了，害得她差點趔趄著摔在地上。

“嘖，差評，都不送個落地緩沖。”

她**腰嘟囔，抬頭就撞見一群候選女眷或震驚或鄙夷的目光。

有人剛從“勇斗惡獸”的幻境里拼殺出來，衣衫染著虛擬的血污，發髻散亂，看見楚喬月干干凈凈、甚至還帶著點慵懶的樣子，氣得差點咬碎銀牙：“裝神弄鬼！

指不定用了什么旁門左道！”

楚喬月懶得理會，找了塊樹蔭就往下癱。

反正第一關過了，管它別人怎么想，先歇夠了再說。

她剛閉上眼，就感覺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蹭她手背，睜眼一看，竟是只羽毛像燃燒的火焰似的小雀鳥。

“你是？”

“我是獵宮守護靈，靈雀。”

小雀鳥撲棱棱跳上她肩頭，用尖尖的喙啄她頭發，“你剛才在幻境里躺平的樣子，比那些打打殺殺的好看多了。”

楚喬月挑眉：“眼光不錯，跟我混，以后有肉吃。”

靈雀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是小狗。”

一人一鳥正嘀咕著，監考官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關，詩詞大會，即刻開始！”

楚喬月被靈雀拽著翅膀拉起來，跟著人群往大殿走。

她心里首打鼓——原主是楚家棄子，別說讀詩，能認全字就不錯了。

這關要是被淘汰，正好回房睡大覺，倒也省心。

詩詞大會設在獵宮的文華殿，殿內熏著清雅的檀香，十二根盤龍柱氣勢恢宏。

主位坐著幾位白胡子考官，兩側的觀禮席上，皇室宗親們己經落座。

楚喬月眼尖，一下子就瞥見了角落里的容九霄。

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玄色朝服襯得膚色愈發蒼白，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不知在想什么。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過來，那雙眸子深不見底，楚喬月趕緊低下頭——這氣場，比她以前的老板還嚇人，惹不起。

“今日以‘風’為題，作詩一首，優劣由考官評定。”

主考官話音剛落，候選女眷們就紛紛提筆，有的蹙眉沉思，有的文思泉涌，連衣袖掃過案幾的聲音都透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楚喬月盯著空白的宣紙發愣。

風？

她只記得“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可這話在皇室面前說，怕不是要被當成反賊？

她小心翼翼地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的那位貴女，只見對方己經洋洋灑灑地寫下了半首七言詩，而且那字跡猶如娟秀的蠅頭小楷一般，工整而秀麗，其意境更是如同一股清泉般清雅脫俗。

再將目光投向對面，楚喬月驚訝地發現有個姑娘竟然快要寫完一整首詩了，此刻正輕咬著筆尖，似乎在斟酌著如何潤色最后一句，以達到盡善盡美的效果。

“這也太卷了吧！”

楚喬月心中暗自感嘆，不禁小聲嘀咕道。

她覺得自己與這些才女們相比，簡首就是云泥之別。

于是，她索性將手中的筆一放，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綿綿地靠在椅背上，然后緊閉雙眼，佯裝睡覺，以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靈雀在她耳邊撲騰：“你咋不動啊？

再不動要被淘汰了！”

“淘汰才好。”

楚喬月打了個哈欠，“你聽，外面的風聲多好聽，比寫詩有意思。”

她這副明目張膽擺爛的樣子，很快引起了考官注意。

坐在最中間的太傅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楚家女！

你竟敢在考場上偷懶？”

楚喬月慢悠悠睜開眼，指了指窗外：“回太傅，學生在聽風。”

“聽風？”

太傅吹胡子瞪眼，“風有什么好聽的？”

“風穿過獵宮的角樓，會打呼呢。”

楚喬月一本正經地說，“它吹過梅林時，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刮過城墻時，又轟隆隆的，像跟誰吵架。

您聽——”她話音剛落，殿外正好卷起一陣風，穿過飛檐時發出“嗚嗚”的輕響，掠過殿角的銅鈴，又帶出一串清脆的叮咚聲。

滿殿寂靜。

誰也沒料到，她竟能把風說得這般鮮活。

楚喬月見眾人都看她，索性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我不會寫詩，但我會唱風。”

沒等眾人反應，她就哼起了調子，是現代一首很火的民謠：“風吹過獵宮的窗，誰在案前費思量？

墨香染了白月光，不如陪風捉迷藏……”她的聲音不算頂好聽，卻帶著種松弛的慵懶，像午后曬暖的貓，調子簡單明快，和殿內的清雅氛圍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人聽著舒服。

觀禮席上頓時炸開了鍋。

“這叫什么詩？

簡首是市井小調！”

“放肆！

竟敢在文華殿唱這種靡靡之音！”

楚喬月唱完，淡定地坐下，等著被宣判淘汰。

可等了半天，只聽見太傅重重一哼：“雖無章法，卻得風之趣……算你過了！”

楚喬月：“？”

靈雀在她肩頭笑得打滾：“傻了吧？

你這招叫‘無為而治’！”

而高臺上，容九霄的指尖忽然停住。

他剛才清晰地聽見，那首古怪的小調里，有個音符和他幼年詛咒發作時，耳邊響起的幻音竟有幾分相似。

更奇怪的是，聽著她的聲音，心口那股陌生的悸動又涌了上來，比剛才在幻境中更清晰。

蘇明灼則把玩著折扇，眼神幽深。

這楚喬月，看似荒唐，卻總能出其不意。

是真的懵懂，還是刻意為之？

他倒要看看，這顆攪局的棋子，能走到哪一步。

楚喬月被靈雀拽著走出文華殿時，還暈乎乎的。

她明明擺足了要被淘汰的架勢，怎么又過關了？

“第三關是啥？”

她有氣無力地問。

靈雀歪著頭想了想：“好像是……冰雪迷宮？”

楚喬月腳步一頓，眼睛亮了——迷宮？

那不是躺著等別人找到的最佳場所嗎？

她拍了拍靈雀的腦袋：“走，回房補覺去，養足精神好躺平。”

陽光穿過回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楚喬月沒看見，在她身后的轉角處，一雙冰冷的眸子正靜靜注視著她的背影，那眸底深處，冰層似乎正悄悄裂開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