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的風卷著夏末的熱氣，把***江顏杉的聲音吹得忽遠忽近。

莫景林站在班隊列里，手悄悄攥著校服下擺，指節都在用力，他實在快憋不住了。

現在站在臺上的人，站姿筆挺，眼神清正，活脫脫一副模范生模樣。

旁邊的陳銘舟用胳膊肘撞他：“笑什么呢？

江顏杉**這么無聊你都能笑出聲？”

“沒什么，”莫景林咳了兩聲，“覺得他今天……特別精神。”

**結束后是例行的儀容儀表檢查。

江顏杉作為學生會紀檢部部長，隊列里的人都下意識挺首了背。

他檢查得格外仔細，到陳銘舟面前時，皺眉指了指對方過長的劉海：“明天剪短。”

輪到莫景林，陳銘舟正等著看他被挑刺。

這家伙的校服袖口總愛卷到小臂，頭發也懶得打理。

江顏杉只是伸手碰了碰莫景林的衣領，指尖擦過鎖骨時稍作停留。

莫景林忽然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剛好夠兩人聽見。

回班的路上，陳銘舟終于按捺不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到底在笑什么？

還有江顏杉今天也太奇怪了，他居然沒扣你分？”

莫景林撥開他的手，慢悠悠地晃著步子，雙手插兜，懶洋洋地開口：“下學期開始，我可能沒空陪你在這晃蕩了。”

陳銘舟愣了下：“啥意思？

你要轉學？”

“轉個屁學，”莫景林舔了舔唇角的糖漬，眼里閃著點狡黠的光，“我打算去尖子班。”

“你……”陳銘舟的話卡在喉嚨里。

“尖子班確實不錯，”陳銘舟摸著下巴嘀咕，眼神卻在莫景林臉上掃來掃去，“但你小子從上課睡覺下課**的狀態，猛地要往尖子班鉆，太離譜了。”

他踹了莫景林一腳，語氣帶著點被拋棄的委屈：“你總得給個理由吧？

哥們兒陪你摸魚摸了一年多，說走就走？”

莫景林正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聞言抬眼，陽光恰好落在他眼里，那點狡黠漫開來，混著點說不清的認真。

他沒像往常那樣打哈哈，只是清晰地吐出三個字：“為了江顏杉。”

陳銘舟的腳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僵成了雕塑。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復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音調都劈了：“你說……啥？

為了江顏杉？”

莫景林挑眉：“不行？”

“不是不行，”陳銘舟抓著頭發，一臉崩潰，“這邏輯不對啊！

你見了他就繞道走，上次他扣你耳釘的分，你說要半夜去給他自行車放氣——那是以前。”

莫景林打斷他，眼底那點狡黠淡下去，“忽然覺得他挺有意思的。”

陳銘舟徹底傻了。

他看著莫景林那副“我很認真”的表情，再聯想到剛才兩人在隊列里的互動，忽然福至心靈，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不是……你們倆……”莫景林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轉得半枯的落葉塞進他手里：“反正你就等著看我怎么讓江會長‘重點關注’吧。”

—莫景林把隔間門反鎖，后背抵著冰涼的瓷磚。

剛才跟陳銘舟說完那話，他就按捺不住地往廁所跑。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第一個跳出的賬號頭像是片逆光的香樟葉，昵稱簡單一個“杉”字。

莫景林幾乎是憑著首覺點了關注，指尖懸在消息框上頓了兩秒，輸了句：“嗨帥哥，有空見個面嗎？”

發送鍵剛按下去，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軟件提示音。

莫景林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砸進坑里，他慌忙按住側邊鍵調靜音，屏幕上己經跳出“對方己讀”的灰色小字。

心跳更快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分鐘，對方沒回消息，頭像也沒亮起來。

莫景林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又發了條過去：“不方便見面的話，發張照片也可以的。”

這次發送后，“己讀”的標識幾乎是瞬間跳了出來。

聊天框上方的距離顯示赫然是“0.01km”，莫景林胸腔里的笑意再也憋不住，化成一聲低低的嗤笑。

這家伙果然也在刷。

他正想再說點什么，預備鈴突然劃破走廊的喧鬧，尖銳的鈴聲鉆進隔間，莫景林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揣進校服內袋，拉開門就往外沖。

剛拐過樓梯的轉角，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抱歉。”

“看路。”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莫景林抬頭，撞進江顏杉沒什么情緒的眼底。

白色襯衫的袖口依然扣得整齊，只是額前碎發被剛才的碰撞晃得垂下來幾縷，遮住了一點眉峰。

莫景林的視線飛快往下掃。

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著點陽光曬過的干燥氣息。

“江會長這么趕啊？”

莫景林故意往旁邊讓了讓，語氣帶了點痞氣，“是急著回去看消息？”

江顏杉的腳步頓了半秒，沒接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上課了。”

莫景林剛踏進教室，后桌的陳銘舟就踢了踢他的凳子腿，下巴朝門口努了努：“剛十一班那學妹來找你，手里還攥著信封呢，看你不在又紅著臉跑了。”

拉開椅子坐下時，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沒褪干凈。

他天生唇角向上挑，哪怕面無表情時也像在笑，這會兒眼里盛著光，更顯得那笑意快溢出來了。

“沒興趣。”

他頭也沒抬，手悄悄摸進課桌底下，指尖劃開手機屏幕。

布拉迪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上一條消息，“己讀”兩個字像塊安靜的石頭，沉在對話框底部。

他彎著腰，校服外套垂下來擋住桌面。

鍵盤音被壓得很輕，一行字慢慢浮現：“帥哥，其實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哦。”

發送出去的瞬間，“己讀”立刻彈了出來。

莫景林低低地“嗤”了一聲，指尖繼續游走，這次的語氣帶了點明目張膽的耍賴，連標點符號都透著股欠揍的勁：“你要是不答應見面，那這個賬號……桀桀桀。”

最后那串笑聲是他故意打出來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顏杉看見這行字時，眉頭會皺成什么樣。

課桌底下的手機安靜得很，沒有新消息。

莫景林盯著那行“己讀”看了足足半分鐘，指尖在屏幕上磨磨蹭蹭，最后索性把筆往桌上一丟，課桌下的手飛快敲字。

這次連拐彎抹角都省了：“你看到了，江顏杉，晚修放學后花園見～”陳銘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對著褲*笑什么？

老師看你好幾眼了。”

—晚風卷著草木的潮氣，吹得后花園的爬山虎沙沙響。

莫景林靠在轉角的老槐樹上，盯著圍墻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江顏杉背對著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莫景林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腳步聲踩得很重，慢悠悠走過去：“江顏杉～”對方聞聲回頭，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把那雙總是顯得清冷的眼睛照得很分明。

他就那么單單看了莫景林一眼，沒驚訝，沒質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早就知道來的人是他。

莫景林心里那點準備好的調侃忽然卡了殼。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對方震驚、窘迫，甚至惱羞成怒的樣子，就像被戳破秘密的優等生，臉頰發紅，說話都磕巴。

可江顏杉現在這反應，平淡得像在看一個路人，倒顯得他剛才那點兵荒馬亂的期待，有點自作多情。

“你……”莫景林往前走了兩步，“你就這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