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什么東西，說不上來。她把水端過去，放下，轉身進了廚房。
我沒再說第二句。
那時候我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痛快，但痛快完了呢。我走了，她留在這兒。我怕我走了以后，他為難她。
后來我姐離婚了。我問過她，我說那次我說他，他后來為難你沒。她說，沒有。我不知道是真的沒有，還是她不告訴我。
二
我小時候在姥姥家長大。
縣城底下的一個小村子。父母在沈陽打工。姥姥生了五個，大姨、我媽、老姨、大舅、老舅。我媽是老二，常年在外頭。姥姥姥爺對我好，姨，姨夫和舅也對我好。我是被寵大的，從小就習慣了所有人都讓著我。
我姐張惠蕾常來。她大我六歲，是大姨家的老大。底下還有她親弟弟，老姨家也有個弟弟。她領著我們玩，什么事都讓著我。
我小時候脾氣不好。愛搶尖兒，說話也沖，總想在嘴上壓別人一頭。四五歲的時候，我跟她吵架。記不清因為什么了，大概就是爭個東西，或者她沒順著我。我嘴厲害，一句接一句，她開始還跟我講道理，后來就不說話了。我越說越來勁，最后把她氣哭了。她坐在那兒，眼淚掉下來，也不擦，也不出聲。
后來大姨進來了，問咋了。她抹了一把臉，說沒事。從頭到尾，她沒告我的狀。
長大以后大姨跟我說起這事，說，你姐從小就讓著你。
那時候我上育紅班。班里有個男同學，比我高半頭，老愛揪我辮子。我回家跟我姐說了。第二天，她帶著三四個小姐妹來了，堵在教室門口。她指著我說，她是我妹，你再碰她一下試試。那個男同學縮著脖子，一聲沒敢吭。
我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后腦勺上的馬尾辮，覺得她特別厲害。
我姐打小就漂亮。大眼睛，雙眼皮。衣裳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走在路上誰多看她兩眼，她也不怵。誰要是嘴欠，她能站住，拿眼睛看著對方，那人自己就先訕訕地走了。酒桌上她也能喝，白的啤的都行，端起杯子不扭捏。跟朋友在一起，見什么人說什么話，人緣一直很好。
我倆湊在一起也嘴碎。打電話能聊很久，誰家又怎么了，誰跟誰又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