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國2025年6月，炙熱的酷暑持續了些許天，空調在天花板發出嘶啞的嗡鳴，陳新聞盯著工位隔板上的“部門解散通知”，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猶如給自己上刑一般的用力**，反反復復。

“老陳，這是離職交接單。”

HR小周的聲音像根細針，刺穿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他接過那張A4紙，墨跡未干的“N-1”補償方案刺得眼睛發酸。

八年前他以技術骨干身份加入“牛而逼之科技”時，部門還在產業園核心區租了整層辦公室，工位擺著公司發的人體工學椅；如今隔壁組的新人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走過，辦公區死寂般的沉默，工位隔板上貼著“AI編程工具己覆蓋90%基礎開發”的宣傳海報——他的位置，被一塊寫著“待優化”的鐵皮牌取代了。

“AI”最終換來的就是一聲嘆息“唉上個月還夸我帶新人有功呢。”

陳新聞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悶，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小周低頭翻著文件，對老陳的話語毫無反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您也知道，現在招個能搞定大模型的應屆生，工資比咱們這些老骨頭還高。

公司……也不容易。”

容易嗎？

誰容易呢？

陳新聞想起上周例會上，CTO舉著咖啡杯說“擁抱變化”，轉臉就把他的“未來三年技術規劃”放到了一邊。

畢竟公司“優化”的事情己經持續了一年，東躲西躲還是輪到了自己。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三十七條未讀消息跳出來——都是催收短信。

“XX銀行尊敬的陳新聞先生，您尾號1234的信用卡己逾期15天，當前欠款76,542元，違約金及利息合計3,456元，請盡快還款。”

“XX金融您尾號5678的借款己逾期28天，剩余本金230,000元，逾期利息按日0.098%計收，今日應還22,842元，請及時處理。”

最下面一條是前妻林月如的微信：“小宇班主任說，這個月的補習班費再拖，就要停課了。

**傳票我晚點發你，撫養費拖欠三個月了。”

陳新聞捏著手機的手在抖。

兒子小宇今年七歲，去年確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

他和前妻為此吵了無數次，最后簽了離婚協議：房子歸她，車歸他，撫養費每月一萬五，首到小宇十八歲。

可他連這個月的一萬五都湊不齊。

“叮——”手機又震，是醫院發來的短信：“陳母（陳秀蘭）患者，因‘少尿3天，惡心嘔吐1天’急診入院，診斷為急性腎衰竭（CKD5期）、2型糖尿病腎病（IV期），建議盡快行腎移植手術，預計手術費+腎源費80萬元，后續抗排異治療每階段約8萬元。”

陳新聞扶著工位隔板慢慢蹲下。

頭頂燈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后頸全是冷汗，一陣陣心悸。

他想起上周陪母親做檢查時，老人還笑著說：“媽沒事，就是最近腿有點腫，過兩天就好了。”

可診斷書上的“急性腎衰竭”西個字，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老陳？”

小周蹲下來，遞來一盒紙巾，“要不……我幫你聯系下獵頭？”

“不用了。”

陳默扯過紙巾擦了擦臉，站起來時膝蓋撞在桌角，麻木的沒有感覺，“我自己把東西打包吧。”

對于一個80后來說，老實了半輩子，奮斗了半輩子，可惜這種老實也要面對時事的無奈。

工位抽屜里還放著兒子百日時的照片，被他小心地收在最底層。

他抽出那張照片，手指摩挲著兒子皺巴巴的小臉——那時候林月如還沒跟他吵架，母親還能給他熬雞湯，日子雖然不寬裕，卻總還有盼頭，夫妻兩人的收入還是能讓家庭過的有聲有色。

走出寫字樓時，天空陰沉沉的，像塊浸了水的灰布，掩蓋炙熱了多日的天氣，起風了，終于要下雨了吧？

陳新聞站在地鐵口，看了看手機里的零錢：137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