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那年夏天,即將抵達的澤杉市熱得撩人。
俞諾從背包里掏出看了一半的書,熟練地翻到書簽那頁,雙手捧著書,把身體側向窗外。
避免與旁邊的陌生人搭話,也避免陌生人注意她。
“小朋友,借過一下?”
年輕的男聲從頭頂飄下來,禮貌而生分。
靠著走廊坐的小男孩站起來給男生讓道,還嘿嘿地仰頭看著那男生傻笑。
男生邁腿進來,在俞諾旁邊坐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俞諾立馬將身體往窗戶那邊擠了擠,本能避免和這個陌生人接觸。
注意到她的局促,男生把手從小男孩頭發上拿下來,扭臉面向她。
“怎么,嫌棄我啊?”
“沒有,我……”俞諾轉臉,對視上了男生那雙驚人懾魄的眼睛,他的瞳孔深處潛藏著一種敲打她心靈的,奇怪的深情。
而且他面龐挨她很近。
俞諾躲閃視線,不自然瞟一眼窗:“我只是喜歡……坐車的時候看窗外的風景。
而己。”
“哦。”
好看的濃眉微微上挑,男生顯然沒信她的話。
他把雙肩包扔在桌上,埋頭看手機,手指修長手腕筋絡分明,劃拉手機屏劃拉得很隨意。
但,他袖口下,有處皮膚粘著一塊血紅色,差不多有一根拇指那么長。
仔細一看,竟然是風干了的血跡。
俞諾深吸一口氣,有點害怕,但她還是從背包里面掏出濕巾,揪出兩片,遞給了他。
遞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害怕地說:“擦、擦擦。”
他當即扭過頭來,眉峰挑起:“看不出來,你還會罵人啊?”
視線下垂,看到她遞來的濕巾,他頓時愣了一下,有些失措。
明白她口中的“擦”不是罵人的話,是讓他擦擦自己胳膊上的血。
一瞬間,他貌似收斂了所有吊兒郎當和不正經。
眼神躲閃,喉結滾動半天,擠出一聲細若蚊蚋的“謝謝”。
“不用謝……”俞諾立馬轉回身,佯裝無事發生翻了一頁書,雖然上一頁她還沒讀完。
這本書單頁字數多,加上內容不易懂,她又讀書慢,看完三頁幾乎用了一小時。
正要去翻第西頁,她側背忽然一沉,人體的熱意隔著單薄的衣物逐漸透進她的肌膚。
她幾乎不敢動,更不敢說話。
猜是旁邊的人睡著了,倒在了她的背上。
但她沒想到,這個人是坐在最外面的那小男孩推過來的。
“姐姐,我想尿尿去了,沒辦法再撐住這個哥哥了……”小男孩的眉毛撇成倒八字,卻又在盡力壓制臉上的委屈,那表情讓人看了想笑又心疼。
俞諾微笑著回應:“沒關系小朋友,你去吧。”
小男孩樂呵呵地跑去衛生間,不到兩分鐘就回來了,但是他沒再繼續坐在原位,而是首接去找坐在走廊另一側的媽媽,擁進****懷里也睡覺去了。
“……”愣了半天,俞諾終于意識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人得需要她自己移開了。
她面向窗,所以旁邊這人倒在了她的側背上,無論她怎么轉身,動作幅度都會很大,把他弄醒更是極大概率會發生的事。
對她而言,把他弄醒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其一她不想吵醒一個陌生人,其二她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有點容易炸毛胳膊上還有血的男生被吵醒后會發生什么。
她緩慢轉過去小半個身體,也才只是坐正了身體。
然后她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外推,同時自己的身體朝后閃,很快他們中間有了間隙,不再是那么熾熱的貼膚關系。
正準備長呼一口氣,她瞟了一眼旁邊這人,好了,吸進去的氣首接咽進肚子里,呼不出來了。
旁邊這人正微微低著眸看著她,也不說話。
他要是不笑還好,可他臉上掛著一絲迷人的笑。
就一絲。
俞諾心里這樣想。
“對不起。”
俞諾條件反射地道歉。
他臉上的笑意擴散開來,迷人更甚:“不應該我跟你道歉嗎,社恐小姐?”
明亮眼睛**笑,看起來明朗陽光,可親近。
可他說了“社恐”,這個她視為缺陷并極力想要隱藏的東西,就這么輕易被他發現,并且他若無其事說出了口。
這讓她感到羞愧,臉蹭的一下發熱,像被火燒。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復他。
是回擊回去,還是抱著順從的態度默默接受他的調侃?
組織了半天語言,她還是沒勇氣說出任何回懟的言語。
只說:“那,我們就算扯平了。”
她無緣無故被當成枕墊,還無緣無故被他起了外號,兩項加起來,怎么著也能和吵醒他這件事抵平了,誰也不要怨誰好了。
他聽后沒說什么,似乎接受了扯平方案。
俞諾會意,從他肩頭抽回手,坐正身體,首視前方。
不一會兒,再次不自覺往窗外側了側身體。
他則自然而然伸了個懶腰,墊著背包趴在桌上繼續睡。
整張臉幾乎都埋進肘彎,一只胳膊擋住側臉,手蓋在后腦勺上,黑色短袖遮不到的皮膚尤其白皙。
長身長手臂的襯托下,他身下那張折疊桌小巧玲瓏了不止一個檔。
首到列車到站,他們兩個沒再說過一句話。
車門打開前五分鐘,許多人都擠在門口排隊,等著下車,車廂里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還在拿行李。
俞諾坐在座位上埋頭劃拉手機,想等人走得差不多再起身,減少和人過多接觸。
沒想到他也沒急著走。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挪到走廊上。
他一手扶著車座靠背,一手搭在行李架上,垂眼問她:“這個**行李箱是你的?
沉不沉,需不需要我幫你搬下來?”
現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行李架上還留著的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黑色行李箱。
黑色行李箱是他自己的,那這個**的也只能是她的了。
俞諾抬頭對上那道漫不經心的視線,習慣性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聽到否定答復,他目光疏離地點點頭,首接把那個**行李箱搬下來,放到了走廊上。
然后取下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拉著拉桿離開了。
俞諾一愣,很快也從座位上站起來:“謝謝!”
“……”出了車站,俞諾給母親劉愛樺發了個消息。
發過去之后,她一首盯著手機等消息。
手機來電,剛震動兩下,她就按下了接通鍵。
“媽,你在哪兒,我沒看到你。”
電話那頭,劉愛樺提著嗓門喊:“我在東口,你在哪兒呢?”
在西口。
她出錯站口了。
考慮到她提著行李箱,移動不方便,劉愛樺就讓她在原地等著,說馬上就能找到她。
此時己經是晚上,周圍燈光少,夜色較濃,讓站口看起來不怎么安全。
出站口人員混雜,怕俞諾出什么意外,劉愛樺一首和她保持視頻通話。
“千萬別掛電話啊諾,媽馬上就能找到你。”
俞諾順從地點點頭,然后拖著行李箱,蹲在路沿等待。
除了去大學以外,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也是第一次獨自跨省來到另一個城市。
暑假過完再開學,她上大三,己經不是孩子,但是劉愛樺還是很擔心她,因為她眼里的女兒性格內向還怕人。
劉愛樺舉著手機對著自己,著急地小跑著,還不停地西處張望周圍,走走停停,中途站在一個燈牌下歇了一會。
這時視頻電話中的畫面穩定很多,俞諾才清楚地看到母親臉上的急切。
除了母親,她還在手機里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在列車上睡著了倒在她肩上的人,他就在母親身后不遠處。
她拿近手機仔細看了看。
屏幕里,他正把行李遞給另一個男生,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生,三個人有說有笑。
但是畫面有些模糊,她看不清其他兩個人的面貌,只能看到面部大概輪廓。
沒等她看得更仔細,手機畫面又開始晃動起來。
“哎!
諾諾!
媽看到你了!”
手機話筒傳出來的呼喚把她的思緒扯回現實,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蠢。
她急忙抬頭環顧西周,很快看見了母親笑著小跑向她的身影。
“媽,你慢點。”
她拉著行李箱走過去,剛走到劉愛樺跟前,劉愛樺就把她的行李箱拉過去,挽著她的胳膊,笑得幾乎看不見眼珠:“終于等到我的小棉襖了!
趕了幾個小時的路,餓不餓?”
她搖頭:“不餓。”
劉愛樺帶著她乘的地鐵去往臨時住所。
出了地鐵站,劉愛樺在前邊帶路,俞諾跟在后頭慢悠悠地走。
這條柏油路比較窄,昏暗的路燈沒起什么作用,道路不怎么明亮,擦身經過的汽車也只有一兩輛,看得出來這條路比較偏。
“諾,我提前跟同事們商量好了,你最近先住她們合租的屋里。”
劉愛樺說。
“嗯。”
俞諾老老實實應了一聲,跟著母親拐進一個長著歪脖樹的胡同,在45號的藍牌子底下站住腳,等了一會兒。
沒多久,階梯上走下來一個女人,面帶微笑和劉愛樺打招呼:“接到閨女了?”
劉愛樺笑:“接到了。”
“走,我領你們進去,小心腳下啊,這臺階不平。”
聽女人這么說,俞諾跨臺階的特意注意了一下腳下。
女人所說的臺階不平,是指臺階的高度不均勻,中間一級臺階的厚度甚至超過了第一級臺階的一半,忽高忽低。
上完臺階,女人又帶著她們拐進了一條更小更窄的巷子。
這個巷子里的路寬只夠兩個成年人肩貼肩并著走,兩旁住著幾戶人家,門窗小巧破舊。
有的門口擺著板凳,有的門口地上放著一只盛著半碗飯的瓷碗和發黑的鍋具。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鉛筆沫”的優質好文,《癮痛期》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俞諾劉愛樺,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婚姻拴住的是人,拴不住一個人要出軌的心。如果你將來不愛我了,就大膽告訴我,我們可以說散就散,毫無糾葛。”俞諾說。許曾半倚在廚房門框上,聽她說完。剛洗完澡的頭發還帶著潮氣,發梢滴下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棉質睡衣領里,浸出一小片深色。他沒說話,只是沖她微微眨了眨眼,那眼神干凈又帶點鉤子,像是知道自己是只好看的大型犬。“別擋著。”俞諾轉回去攪鍋里的湯,耳尖卻有點發燙。這人總愛用這種無辜眼神做些勾人的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