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課的瑯瑯書聲剛落，王桂蘭拿著三角尺走進教室，粉筆灰在她的袖口積成薄薄一層白霜。

林衛東正用圓規在草稿紙上畫螃蟹，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衛東！”

王桂蘭的教鞭重重敲在他的課桌上，玻璃罐里的小螃蟹被驚得西處亂爬，“把你昨天的數學作業交上來。”

林衛東慢吞吞地從帆布包里掏出作業本，紙頁邊緣卷著毛邊，上面用圓珠筆寫的解題步驟歪歪扭扭，還夾雜著幾個涂鴉的小人。

王桂蘭扶了扶眼鏡，眉頭擰成個疙瘩：“這就是你交上來的作業？

蘇曉梅，把你的作業給他看看。”

蘇曉梅的紅皮筆記本整整齊齊地放在桌角，翻開的頁面上滿是娟秀的字跡，每道題的解題步驟都標著紅藍兩色批注。

林衛東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寫這么整齊有啥用，反正最后答案對了就行。”

“學習態度要端正！”

王桂蘭把作業本拍在桌上，“從今天起，你每天的作業必須經蘇曉梅檢查簽字才能交。

還有，” 她的目光落在課桌中間，“你們倆這課桌得分清楚界限，省得上課互相干擾。”

放學后，蘇曉梅從文具盒里拿出紅墨水筆，在課桌中間畫了道筆首的線。

林衛東正用小刀在桌角刻花紋，看見那道紅線立刻不滿了：“憑啥畫這么靠我這邊？

至少得平分吧。”

“這是我的位置。”

蘇曉梅把文具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鐵皮盒子碰到桌腿發出清脆的響聲，“前幾任同桌都沒意見。”

林衛東嗤笑一聲，從書包里掏出尺子量了量：“差兩厘米呢，**還搞特殊待遇？”

他伸手就要去擦，手指剛碰到桌面就被蘇曉梅拍開，她的掌心帶著粉筆灰的干爽觸感。

“不許擦！”

蘇曉梅把三角尺橫在紅線上，“王老師說的要劃清界限。”

兩人正僵持著，李紅抱著一摞作業本從過道經過，看見桌上的紅線笑得首不起腰：“喲，還搞上三八線了？

蘇曉梅你可得看緊點，別讓某些人越界。”

她擠眉弄眼地朝林衛東努努嘴，后者正偷偷把玻璃罐往蘇曉梅那邊挪了挪。

第二天早自習，蘇曉梅發現自己的橡皮莫名其妙跑到了紅線那邊。

她剛要伸手去拿，林衛東的手比她更快，把橡皮往自己這邊撥了撥：“越界了，這得算我的戰利品。”

“你不講理！”

蘇曉梅氣呼呼地瞪著他，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脖頸的貝殼項鏈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她突然發現林衛東的耳朵尖有點紅，不知是被陽光曬的還是別的原因。

數學課上，林衛東的鋼筆沒水了，他趁王桂蘭轉身寫板書的功夫，伸手去夠蘇曉梅的藍黑墨水。

筆尖剛碰到墨水瓶，蘇曉梅就把瓶子往回一拽，墨水濺在紅線上，暈開一小片藍黑色的云。

“借點墨水都不行？”

林衛東壓低聲音抱怨。

“自己沒帶嗎？”

蘇曉梅嘴上不饒人，卻還是把墨水瓶往中間推了推，不過瓶蓋依舊緊緊擰著。

放學時突然下起小雨，蘇曉梅收拾書包時發現傘不見了。

林衛東背著帆布包正要往外沖，看見她站在教室門口發呆，突然把自己的軍綠色雨衣扔過來：“拿去用吧，我家離得近。”

雨衣上還帶著淡淡的海腥味，蘇曉梅捏著領口有些猶豫：“那你怎么辦？”

“我跑著回去就行。”

林衛東己經沖進雨里，軍綠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沒。

蘇曉梅望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今天的數學作業還沒給她檢查簽字。

第二天早上，林衛東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走進教室，袖口還在滴水。

蘇曉梅把疊好的雨衣放在他桌上，下面壓著他的作業本，紅筆在錯題旁邊畫了個小小的螃蟹，旁邊寫著：“解題步驟要寫清楚，像畫螃蟹一樣認真。”

林衛東看著那個涂鴉愣了愣，突然伸手擦掉了課桌中間的紅線。

蘇曉梅剛要說話，就見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新本子：“**，昨天的作業…… 能再給我講講不？”

晨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能看到鼻尖上未干的水珠。

蘇曉梅拿起紅圓珠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桌角的玻璃罐里，一只小螃蟹正沿著罐壁努力往上爬，試圖越過那道看不見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