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點。

衛靈溪把趙凌云拉到城外一座破廟里。

廟里漏風，墻角堆著干草。

衛靈溪生了堆火，火苗**濕柴，冒出嗆人的煙。

“李萬成這些年練的是分魂術。”

衛靈溪往火里添了根柴，“我爹說，他能把自己的魂分出一魄，跟本體分開動。

平時看著是靈境巔峰，真打起來，一魂一魄聯手，一般圣境初期都扛不住。”

趙凌云坐在草堆上，摸了摸肚臍上的黑塊，那股暖意還在，玄陰煞沒再發作。

“府里護衛有多少？”

他問。

“明面上有二十多個，都是內罡境。”

衛靈溪數著手指頭，“還有西個供奉，據說是靈境中期。

李萬成的兒子李虎，也練到了內罡境巔峰，仗著**的勢，在江城壞得很。”

趙凌云沒說話，手里摩挲著那半截銹鐵劍。

“你真要今晚去？”

衛靈溪抬頭看他，“太冒險了。

要不……再等等？

我爹認識幾個以前趙家的舊部，或許能找來幫忙。”

“等不起。”

趙凌云搖頭，“十年都等了，多等一晚都覺得長。”

他想起地窖里的黑暗，想起廢墟里的焦臭，想起那些被扔掉的趙家牌位。

“而且，”趙凌云看向衛靈溪，“你爹是舊部，不能連累。

這事，我自己來。”

衛靈溪咬了咬嘴唇，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遞過來：“這是我攢的碎銀子，還有張李府的大概地圖，是我偷偷畫的。

書房后面有個狗洞，平時沒人守。”

趙凌云接過來，地圖畫得歪歪扭扭，但大概位置標得清楚。

“謝了。”

“我……我幫你盯著點門口。”

衛靈溪站起身，“要是看到有大批人出來，我就往廟里扔石頭。”

趙凌云點頭。

天黑透時，雨停了。

月亮躲在云后面，偶爾露個臉，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趙凌云摸出破廟，借著夜色往城里摸。

他腳步很輕，像貓一樣，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到了李府后墻，果然有個狗洞，被雜草擋著。

趙凌云扒開草，鉆了進去。

府里靜悄悄的，只有巡邏護衛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絲竹聲——看來李萬成還在享樂。

趙凌云按著地圖，繞著回廊走。

墻角的燈籠昏黃，照得人影幢幢。

他貼著墻根，避開巡邏的人，很快摸到了書房附近。

剛要往里走，旁邊突然竄出兩個護衛。

“誰？”

護衛拔刀，刀光在夜里閃了一下。

趙凌云沒說話，身子一側，避開刀鋒，同時一拳搗出去。

“咔嚓”一聲，左邊護衛的肋骨斷了，人哼都沒哼就倒了。

右邊的護衛嚇了一跳，刀還沒劈下來，趙凌云己經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手腕脫臼的聲音刺耳，護衛慘叫出聲。

趙凌云順手一拳砸在他喉嚨上，慘叫聲戛然而止。

解決掉兩個護衛，趙凌云推開書房的門。

里面亮著燈，一個胖子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個玉佩，正是李萬成。

他旁邊站著個年輕后生，一臉橫肉，應該是李虎。

“爹，剛才好像有動靜。”

李虎說。

李萬成眼皮都沒抬：“大驚小怪，估計是哪只野貓。”

他抬頭，正好看見站在門口的趙凌云，愣了一下：“你是誰？

怎么進來的？”

趙凌云反手關上門，聲音像冰：“趙家人，回來討債的。”

“趙家人？”

李萬成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不可能！

趙家早就死絕了！”

李虎也抽出腰間的刀：“爹，別跟他廢話，我劈了這小子！”

李虎揮刀就砍。

他的刀很快，帶著風聲，確實有內罡境巔峰的樣子。

但在趙凌云眼里，太慢了。

他身子一偏，躲過刀鋒，伸手抓住李虎的后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往墻上砸。

“嘭”的一聲，李虎撞在墻上，滑下來時己經暈死過去。

李萬成臉色變了：“好身手！

難怪敢單槍匹馬闖進來。

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報仇？”

他身上突然冒出一股黑氣，黑氣里，慢慢凝聚出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子，只是臉色更青，眼睛是純黑的。

“分魂術！”

李萬成冷笑，“讓你見識下，當年你爹就是死在這招下的！”

本體和影子一起朝趙凌云撲來。

本體手里多了把鋼刀，影子手里則是一把黑氣凝成的劍。

一前一后，一實一虛，封死了所有退路。

趙凌云沒退。

他腦子里，師父的話突然冒出來：“九宸靈脈，可聚三魂，可分六魄。

尸狗主殺伐，吞賊主防御，伏矢主速度……尸狗！”

趙凌云低喝一聲，體內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

一股兇戾的氣從他身上冒出來，和李萬成的影子有點像，但更凝實。

他的速度突然變快，避開本體的鋼刀，首撲影子。

影子舉劍就刺，趙凌云不閃不避，一拳砸在影子的胸口。

“噗”的一聲，影子像被戳破的氣球，黑氣散了不少。

“不可能！”

李萬成驚呼，“你也會分魂？”

趙凌云沒理他。

他能感覺到，那叫“尸狗魄”的東西還在，而且好像餓了，渴望著撕碎眼前的敵人。

“吞賊！”

又一聲低喝，趙凌云身上好像多了層看不見的盾。

李萬成的鋼刀砍在他肩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伏矢！”

速度再提，趙凌云像道風，繞到李萬成身后，尸狗魄凝聚在拳頭上，一拳砸在他后心。

李萬成慘叫一聲，往前撲了幾步，噴出一口血。

他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越來越淡。

“你到底是誰？”

李萬成轉過身，眼里全是驚恐，“趙家怎么可能還有你這樣的高手？”

“趙凌云。”

他報上名字，“十年前，你親手殺的那個小孩，沒死。”

李萬成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是你……你是趙峰的兒子！

他突然跪了下來，“噗通”一聲，額頭磕在地上：“云少爺，饒命！

當年都是被逼的！

是天樞閣的人逼我干的！

他們給了我分魂術，讓我滅趙家，不然我全家都得死啊！”

趙凌云看著他，眼神沒一點波動：“我爹當年待你不薄。”

“是是是！”

李萬成連連磕頭，“云少爺，我給你磕頭了！

我把家產都給你，我帶你去找天樞閣的人，求你……”趙凌云彎腰，撿起地上的鋼刀。

“晚了。”

刀光閃過。

李萬成的話卡在喉嚨里，腦袋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敢置信。

他的影子晃了晃，徹底散了。

趙凌云拎著李萬成的頭，走出書房。

外面己經亂了套，護衛們聽到動靜，正往這邊跑。

“都別動！”

趙凌云把人頭舉起來。

護衛們看到家主的頭，全都停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李萬成，參與滅我趙家滿門，霸占祖宅，篡改歷史。”

趙凌云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李府，“今日，血債血償！”

他沒再看那些嚇傻的護衛，拎著頭，走出李府大門。

門口，衛靈溪正等著，看到他手里的頭，身子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去趙家老宅。”

趙凌云說。

兩人走到曾經的趙家老宅門口，如今的李府大門外。

趙凌云找了根繩子，把李萬成的頭系上，掛在了門楣上。

月光正好出來，照亮了那顆頭顱，也照亮了門楣上隱約可見的、被鑿掉的“趙府”痕跡。

“爹，娘，爺爺……”趙凌云對著大門，輕聲說，“第一個，報了。”

風一吹，掛著的頭顱晃了晃。

衛靈溪拉了拉他的袖子：“快走吧，官兵快來了。”

趙凌云點頭，最后看了眼那顆頭顱，轉身跟著衛靈溪消失在夜色里。

他們沒注意，書房的暗格里，一封沾了血的信掉在地上，信封上，印著三個字——天樞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