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瑤坐在時之塔的窗邊，靜靜的看著沈時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而他時不時的就會無意識地咬下唇。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產生丁達爾效應，在他臉上投下，讓他看起來非常的陽光。

三天前的雨氣還留在記憶里，但是他念著記憶遺忘清單的聲音卻讓她手指一顫。

"今天忘記的事情包括："沈時頭也不抬地念道，"林瑞昨天告訴我的新案件進展，上周買的咖啡豆種類，還有……"沈時突然卡殼，鋼筆在"城南餐廳"西個字上洇開墨漬。

紀瑤盯著那個模糊的圓點，喉嚨發緊，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三天前那家餐廳——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

如果這都不記得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里嗎？

"她裝作漫不經心的問，沈時放下筆，抬頭看她"雨天，咖啡店。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你當時坐在窗邊，看起來心情不好，像一幅被雨水打濕的水彩畫。

"紀瑤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絲異樣。

沈時描述她的方式很感性，和初見時根本不一樣，而且他的聲音似乎也變清亮了些。

紀瑤這才注意到他的下頜線條不如之前那么棱角分明，變得柔和起來了，T恤口還不禁漏出鎖骨，感覺有人用了修圖app，沈時一下子年輕了5歲。

"怎么了？

"沈時歪頭看她，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你的臉"紀瑤的手懸在半空中，"你看起來像大學剛畢業的樣子。

"沈時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起身走向墻上的鏡子。

鏡中的男人確實年輕了許多，原本眼角細微的紋路完全消失了，皮膚緊致有光澤，連身高似乎都縮水了一點。

"記憶倒流導致身體年輕化。

"他喃喃自語，"比預計的進展快。”

轉身抓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溫度偏高，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燥熱。

"來不及了，"他聲音里透著青春期男孩才有的清亮，"我們得馬上去時間花園。

"他們穿過城市最古老的街區，來到一處隱蔽的花園。

鐵門上纏繞著爬山虎，沈時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古老的鑰匙。

"這是哪里？

"紀瑤問。

沈時推開門："時間花園。

時間使者的秘密基地。

"花園里的景象讓紀瑤屏住呼吸：玫瑰逆著季節盛開又凋謝，在幾分鐘內就完成了整個生命周期；樹木的枝葉收縮回樹干，但是很快又迅速抽出新的芽；一株蒲公英在眼前從白色絨球變回**花朵。

時間在這里感覺根本毫無概念可言。

紀瑤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想要去觸碰這些蒲公英。

"別碰那些蒲公英。

"沈時拽回她伸出的手。

他走路姿勢變了，帶著大學生特有的跳躍感，白球鞋踩過鵝卵石小徑時濺起細碎水珠。

"這里的時間流動與外界不同。

"沈時領她走過小徑，"是天然形成的”他們來到花園中央的涼亭，石桌上放著一本相冊。

沈時示意紀瑤打開。

不同于普通照片，這些照片畫面中的人物會動，像活的記憶。

紀瑤驚訝地看到自己和沈時同時出現在許多照片中：他們在花園里喝茶，在時之塔頂研究歷史，在雨中撐同一把傘，但這些全都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是？

""時間預言的具象化。

"沈時在她身邊坐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很清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時間魔法師稱之為確定性記憶，也就是在時間點上必然會發生的事件。

"紀瑤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她看見八十歲白發蒼蒼的自己正給二十歲頭發烏黑的沈時喂蛋糕。

奶油沾在他嘴角，年輕得刺眼的他笑著去握她全是斑點的手。

"這是？

""我們的未來。

"沈時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或者說，如果我們不做任何改變的未來。

""這算什么未來？

"紀瑤"啪"地合上相冊，她轉眼就看到了手背上浮現出的淡褐色老年斑。

沈時突然湊近，他身上飄來高中男生常用的柑橘香水味。

"你不明白，"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在所有的平行世界中，只有在這一條時間線上，我遇見了你。

"這太奇怪了，以前他說話時總帶著老教授般的停頓，現在卻像背偶像劇臺詞。

紀瑤靜靜的看著沈時，沈時的眼神讓她想起契約簽訂前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那個以為十年壽命不過是數字的年輕女孩。

"你說話的方式"她輕聲說，"和以前不一樣了。

"沈時眨了眨眼，表情突然變得困惑："我以前？

是怎么說話的？

"這個問題讓紀瑤心頭一緊。

她仔細打量沈時，發現他的眼神確實變了，少了初見時所見的那個時間魔法師特有的深邃眼神，多了年輕人的首率和熱情。

"更沉穩一些。

"她最終回答，"像個看透一切的老學者。

"沈時笑了，這個笑容明亮得幾乎刺眼："那一定很無聊。

"他笑著站起身，"來，我帶你看看花園里最神奇的部分。

"他領她來到一片圓形空地，中央是一個小水池。

水面如鏡，卻映不出他們的倒影，而是顯示著不同的場景——紀瑤看到妹妹紀萱正在大學圖書館學習，看到時之塔里的林瑞在翻閱古籍，甚至看到黑袍老人墨菲斯在一個昏暗房間里擺弄沙漏。

"時間之池，"沈時驕傲地介紹，像個展示心愛玩具的男孩，"可以觀察任何與我們有時間關聯的人。

"紀瑤湊近水面，想更清楚地看看妹妹。

就在這時，畫面中的紀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中的書掉在地上，白色紙張上濺滿鮮紅的血點。

"紀萱！

"紀瑤驚叫出聲，水面頓時泛起漣漪，畫面消失了。

"她的詛咒發作了。

"沈時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那種專業性的語氣短暫地回來了，"比預計的快得多。

"紀瑤抓住他的手臂："我們必須去幫她！

"沈時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銀色硬幣，上面刻著復雜的文字。

"時間的長河，時間跳躍"他說道，"抓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