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破自行車，逃離了那條讓他頭皮發麻的小巷。

那個自稱能彈指滅星辰的怪人（***？

），最后在他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中，悻悻地嘟囔著“凡夫俗子不識真仙”、“等你后悔莫及”之類的話，身形一晃，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真是活見鬼了……”王浩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巷口，加快了腳步，“最近真是倒霉到家了，碰上江浩那檔子事不算，晚上還能遇見這種奇葩。”

他把這離奇的遭遇歸結于自己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或者就是個比較執著的cosplay愛好者迷路了。

至于什么宇宙本源真火、維護宇宙和平……他一個字都沒往心里去。

現實的壓力己經讓他喘不過氣，哪有空去想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第二天一到學校，冰冷的現實就給了他沉重一擊。

班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語氣惋惜卻帶著不容置疑：“王浩，關于昨天辯論賽**和江浩同學發生沖突的事，學校方面己經調查清楚了。

你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校紀，影響了學校聲譽……經研究決定，給予你勒令退學處分。

通知單在這里，你拿回去給家長簽個字吧。”

王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辯解，是江浩先挑釁，是先嘲笑他洗得發白的校服，是先故意打翻林雪準備給他的水還反咬一口……但他看著班主任那回避的眼神，一切都明白了。

辯解毫無意義。

江浩家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而他王浩，什么都不是。

他默默地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處分通知，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身后似乎還能聽到其他老師低低的嘆息和某些同學幸災樂禍的竊笑。

回去的路上，他又經過了那條老城區的小巷，鬼使神差地，他往里瞥了一眼。

空無一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昨天就是一場荒誕的夢。

晚上，破舊卻整潔的出租屋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母親看著那張退學通知單，手微微顫抖著，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浩浩……是爸媽沒本事……”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

“媽，不怪你們。”

王浩低著頭，聲音沉悶，“是那個江浩……他家有錢有勢，學校向著他。

這學，我不上了。”

沉默了很久的母親，最終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臉，艱難地點了點頭：“……不上就不上了吧。

媽知道你是好孩子，受了委屈。

明天……媽去問問樓下張嬸，她侄兒開的那個飯店還招不招服務員……”王浩的心像是被**了一下，他看著母親鬢角早生的白發，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我去打工。”

接下來的幾天，王浩就在張嬸侄兒開的小飯店里開始了打工生涯。

工作枯燥而疲憊，洗不完的盤子、擦不完的桌子、應對各種挑剔的客人。

偶爾，他還能聽到其他服務員小聲議論著“他就是那個被學校開除的”之類的話。

他沉默地做著一切，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壓在心里。

只有夜深人靜時，看著窗外有限的天空，才會感到一陣巨大的迷茫和不甘。

這天晚上下班，天氣悶熱。

一天的油膩和疲憊包裹著他，他忽然極度渴望一點冰涼酸甜的東西來沖刷一下。

路過一家干凈的飲品店時，他摸了摸口袋里不多的零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些許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王浩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店員制服的女孩子正站在柜臺后。

她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扎著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龐。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眼神干凈又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浩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這么好看的女孩子，尤其是那雙眼睛，讓他心里的煩躁莫名地平復了一絲。

“呃……你好，”他有點不自然地開口，聲音因為一天的勞累有些沙啞，“要一杯檸檬水，加冰，謝謝。”

“好的，一杯檸檬水加冰。”

女孩重復了一遍，聲音輕柔。

她低下頭開始操作機器，動作略微有些生澀，顯然剛來不久。

王浩站在柜臺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尖微微冒著細汗，神情專注地看著手里的杯子，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作品。

店里很安靜，只有制冰機和攪拌機運作的聲音。

為了打破這有點尷尬的沉默，王浩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你是新來的嗎？”

女孩聞言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然后微微紅了臉，小聲說：“啊……是，是的。

今天是我第三天上班。

我……我做得有什么不對嗎？”

她顯得有些局促，生怕被客人投訴。

“沒有沒有！”

王浩連忙擺手，“做得很好，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心里有點懊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女孩似乎松了口氣，露出一個很淺卻很真誠的笑容：“謝謝。”

就在她轉身去封杯蓋的時候，也許是太緊張，手滑了一下，檸檬水濺出來幾滴，正好濺到了王浩的袖口上。

“啊！

對不起！

對不起！”

女孩頓時慌了神，臉一下子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抽過紙巾遞給他，眼神里充滿了歉意和慌亂，“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王浩看著女孩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原本因為新衣服被弄臟而升起的一絲不快瞬間煙消云散。

他接過紙巾，隨意地擦了擦，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沒事，就幾滴水，夏天涼快。

你別緊張。”

女孩看著他，似乎確認他真的沒有生氣，才稍稍安心，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

她小心翼翼地封好杯蓋，又仔細地擦干凈杯壁，雙手將檸檬水遞給他，再次道歉：“真的非常抱歉……這杯，這杯我請您吧……不用不用，”王浩接過那杯冰涼的檸檬水，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迅速縮回。

王浩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發熱，“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他堅持付了錢。

離開店門時，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女孩還站在柜臺后，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見他回頭，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立刻低下了頭，假裝忙碌。

王浩吸了一口手中的檸檬水，冰涼的酸甜感瞬間席卷了味蕾，沖刷掉了夏日的燥熱和一天的疲憊。

很簡單的味道，卻讓他莫名地記住了一個晚上。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