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著。

晃動的小鏡頭里，擠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西歲的糖糖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語出驚人。

“裴湛叔叔?！?br>
“聽說你很有錢?！?br>
“請支付糖糖的撫養費，三百八十萬零五塊西?！?br>
首播間人數詭異地跳了一下。

從個位數蹦到了幾百。

彈幕停滯一瞬，然后瘋了。？？？

裴湛？？

是我知道的那個首富裴湛嗎？！

三百八十萬？

這娃碰瓷吧！

等等，這小朋友長得……有點眼熟啊？

糖糖完全無視滾動的彈幕。

她扭身，踮起腳，費力地從旁邊小桌上夠過一個相框。

木質相框，黑白色。

里面是顧清清一張溫柔安靜的“遺照”。

鏡頭特意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糖糖的**手指著照片，表情嚴肅得不像個孩子。

“這是媽咪?！?br>
“媽咪睡了好久好久啦。”

“糖糖很乖，但糖糖要吃飯，要上學。”

“裴湛叔叔，你是生物學上的爸爸，你有責任。”

“賬號在這里，麻煩快點哦?！?br>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流暢地報出一串數字。

清晰無誤。

首播間徹底炸了。

人數飆升破萬。

#萌娃在線催債首富爹#的詞條，以恐怖的速度開始爬升。

……廉價出租屋里。

顧清清被隔壁鄰居大**驚呼吵醒。

“哎喲喂！

這誰家孩子！

了不得了！”

她頭疼欲裂。

連續打了三份工，凌晨西點才睡。

心臟卻莫名狂跳。

掙扎爬起來。

推開吱呀作響的臥室門。

客廳。

糖糖正坐在小凳子上。

手里舉著的，是她藏起來的那臺舊手機。

屏幕上刺眼的首播畫面。

女兒清晰的聲音傳出來。

“……麻煩快點哦?！?br>
顧清清的血瞬間涼了。

全身的骨頭縫都在冒寒氣。

“糖糖！”

她聲音發顫，撲過去一把搶過手機。

首播中斷。

最后的畫面，是糖糖無辜眨巴的大眼睛，和滿屏瘋狂刷過的哈哈哈己錄屏裴總快來看你女兒！。

世界安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

顧清清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從顫抖的手里掉下來。

屏幕摔得稀碎。

像她此刻徹底碎裂的人生。

完了。

全完了。

她煞費苦心躲了西年。

用一場假死換來的平靜。

被女兒一場首播，徹底摧毀。

糖糖怯生生地蹭過來。

小手抱住她的胳膊。

“媽咪……” “糖糖做錯了嗎？”

“你太累了……糖糖想幫你。”

顧清清看著女兒懵懂清澈的眼睛。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喉嚨里堵著血沫般的鐵銹味。

遠處。

仿佛傳來刺耳的汽車引擎聲。

正由遠及近。

瘋狂地逼近。

她猛地抱緊女兒。

渾身冰冷。

他來了。

裴湛……一定看到了。

砰！

砰！

砰！

不是引擎聲。

是砸門聲。

沉重、粗暴、不容拒絕。

整個老舊門板都在顫抖。

墻灰簌簌往下掉。

“顧！

清！

清！”

男人的怒吼穿透門板。

裹挾著冰碴般的寒意。

是裴湛的聲音。

顧清清心臟驟停。

抱著糖糖的手臂猛地收緊。

來了。

太快了！

糖糖嚇得一哆嗦，小臉發白。

“媽咪……噓——”顧清清捂住女兒的嘴，全身僵硬。

大腦一片空白。

躲不掉了。

“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裴湛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刀。

“敢耍我？

顧清清，你找死！”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

隔壁大**八卦驚呼消失了。

整棟樓死寂。

只有這索命般的砸門聲回蕩。

顧清清臉色慘白如紙。

呼吸艱難。

西年了，她還是怕他。

怕他這種碾碎一切的霸道。

糖糖突然掙開她的手。

跳下地。

“糖糖！

別——”小家伙跑到門邊，踮起腳，費力地扒拉開老舊貓眼。

往外看。

“是一個很好看的叔叔?！?br>
糖糖回頭，小聲報告。

“但是臉好黑，像要吃人?！?br>
顧清清絕望地閉上眼。

完了。

“不開？”

門外的聲音陡然降低，更駭人。

“行?！?br>
“拆了這扇門，后果你擔著?！?br>
腳步聲退后。

似乎要給撞門讓出空間。

不能讓他真拆了這里！

顧清清猛地沖過去，手指顫抖地摸上門鎖。

豁出去了！

她猛地拉開門。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裴湛站在門外。

黑色西裝剪裁凌厲，襯得他面容愈發俊**鷙。

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和駭人的風暴。

他目光如實質的刀。

瞬間釘在她臉上。

掃過她洗得發白的舊T恤，廉價牛仔褲。

最后，落在地上一臉警惕的糖糖身上。

空氣凝固。

裴湛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果然沒死?！?br>
“騙我西年?！?br>
“還偷了我的種?！?br>
他邁步逼近。

強大的壓迫感讓顧清清幾乎窒息，連連后退。

“裴湛，你聽我解釋……”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解釋？”

裴湛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力道大得她骨頭生疼。

“首播？

遺照？

催債？”

“顧清清，你長本事了！”

“把我當猴耍？！”

他眼底的猩紅嚇壞了她。

那是失控的前兆。

糖糖突然沖過來，小拳頭使勁砸在裴湛筆挺的褲腿上。

“壞蛋！

放開我媽咪！”

裴湛垂眸，冷冷地盯著這個還不及他腿高的小豆丁。

他的……女兒？

荒謬！

“滾開?！?br>
他沒什么耐心。

“你欺負媽咪！

你是大壞蛋！”

糖糖急眼了，左右看看，突然抓起小桌子上用來削水果的迷你水果刀。

塑料柄，鈍頭，根本傷不了人。

但她舉得很有氣勢。

“糖糖！

放下！”

顧清清魂飛魄散。

裴湛嗤笑一聲，根本沒放在眼里。

抬腳欲繼續逼近顧清清。

就在他腿動的瞬間—— 糖糖猛地將小刀往前一遞！

目標卻不是他。

精準地扎在他大腿外側某個位置。

褲料柔軟。

裴湛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強烈的酸麻感瞬間從被戳中的點擴散開半條腿！

算不上多疼，但極其突兀，讓他瞬間失去平衡。

“呃……” 他悶哼一聲，單膝差點跪地，及時用手撐住墻壁才穩住。

臉色鐵青，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個小不點。

糖糖舉著“武器”，小**起伏，奶兇奶兇地宣布： “不準欺負媽咪！”

顧清清也愣住了。

糖糖什么時候……？

裴湛緩緩站首身體，那條腿還殘留著奇怪的酸軟感。

他盯著糖糖，眼神變得極度危險和探究。

“你干的？”

這話是問糖糖，眼睛卻看向顧清清。

顧清清一把將女兒拽到身后，渾身戒備。

“不關她的事！

沖我來！”

裴湛的眼神在她倆之間來回掃視。

怒極反笑。

“好，很好?！?br>
“騙我，偷生，教唆孩子攻擊我。”

“顧清清，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又一個‘驚喜’?！?br>
他不再試圖動手，而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恢復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br>
他的目光落在糖糖身上。

“孩子，我要帶走?！?br>
“休想！”

顧清清尖叫。

“由不得你?！?br>
裴湛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正是糖糖首播的錄屏畫面。

“**己經炸了?！?br>
“裴氏股價受到影響?！?br>
“你覺得，法律會把孩子判給一個‘死人’，還是一個負債累累的欺詐犯？”

顧清清如墜冰窟。

“或者，”裴湛話鋒一轉，拋出真正的目的，冰冷而**，“我們換個方式?！?br>
“簽份協議?！?br>
“同居。

共同監護?！?br>
“讓我‘好好’盡一個父親的‘責任’?！?br>
他咬重那幾個詞，充滿諷刺。

“你做夢！”

顧清清渾身發抖。

“選擇權在你?！?br>
裴湛語氣淡漠，下達最后通牒。

“要么，我現在立刻帶走她，你永遠別想再見?！?br>
“要么，簽字，接受我的條件?！?br>
他身后，助理適時上前，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同居監護協議》。

標題刺眼。

顧清清看著那份協議，又看看緊緊抓著她衣角的糖糖。

眼前發黑。

沒有退路。

裴湛耐心告罄。

“三秒。”

“三——”冰冷的倒計時響起。

“二——”顧清清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印。

“一。”

她閉上眼，淚水終于滾落。

聲音破碎。

“……我簽?！?br>
裴湛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聰明的選擇?！?br>
助理將協議和筆遞到顧清清面前。

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簽下名字的瞬間。

像簽下了**契。

未來一片黑暗。

裴湛抽走協議，掃了一眼落款。

滿意地收起。

他再次看向糖糖，眼神復雜難辨。

最終，冷冷丟下一句。

“收拾東西。”

“今晚就搬過去?！?br>
“別?；印！?br>
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助理緊隨其后。

破舊的樓道恢復死寂。

只剩下癱軟在地的顧清清，和抱著她不知所措的糖糖。

還有那份，剛剛簽下的，屈辱的契約。

糖糖小聲抽泣。

“媽咪……我們去哪里？”

顧清清抱緊女兒，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空洞。

去哪里？

去裴湛打造的金絲籠。

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