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落下時，帶起的風掃得墨淵的衣袍都動了動。

“是他？”

折顏的聲音有些發緊，視線死死釘在結界上，指尖微微顫抖。

墨淵側頭看他，眸色深沉：“結界松動了。

七萬年前你說琴靈己滅，可這氣息……”話沒說完，結界猛地一顫。

“嗡——”一聲悠長的琴鳴，宛如是從亙古傳來。

淡金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又在瞬間縮回，露出底下一道丈許寬的裂口。

裂口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抹白。

不是巖石的青灰，也不是冰層的冷白，而是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被水汽泡得溫潤，卻又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墨淵抬手，一道玄色靈力探入裂口，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封印。

就在這時，那抹白動了。

一只手從陰影里伸出來，搭在了裂口邊緣的巖石上。

手指很細，指節分明，卻白得幾乎透明，連血管都看得清晰。

指甲修剪得干凈，透著淡淡的粉，與蒼白的膚色形成刺目的對比。

那只手微微用力，似乎想撐起身體，卻在瞬間脫力，沿著巖石滑了下去，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

“咳……”一聲極輕的咳嗽，從裂口深處飄出來。

帶著氣音，仿若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咳得極輕，卻讓折顏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鳳凰真火在掌心燃起，卻又怕傷到里面的人，硬生生按捺住，只將溫暖的靈力往裂口處送。

“里面的是誰？”

墨淵沉聲問，他能感覺到那道氣息極弱，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折顏沒回答，目光焦著在那只手消失的地方。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裂口深處又有了動靜。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陰影里挪了出來。

白衣，長發，身形清瘦得像一片桃花瓣，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

他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截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抿得發白的唇。

他似乎很費力，每動一下，都要停下來喘息片刻，胸口起伏得厲害，仿佛跑了很遠的路。

終于，他挪到了裂口邊緣，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折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是張極好看的臉。

眉骨清秀，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帶點艷色的，卻因為過于蒼白的膚色，顯得有些病弱。

睫毛很長，垂落時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抬眼時，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不是神采奕奕的亮，而是如同蒙塵的琉璃，被人用布擦了一下，露出底下易碎的光。

他的目光掃過墨淵，沒什么停留，最后落在了折顏身上。

然后，那雙眼睛里，像是忽然落進了星星。

“主……人？”

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確定的顫音。

尾音微微上揚，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在確認自己終于找到了歸途。

折顏渾身一震。

七萬年前的記憶，被這兩個字捅破的堤壩，瞬間涌了上來。

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在上古戰場的硝煙里，望著他，說：“上神，我自封于此，可護你周全。”

那時的琴靈，還是少年模樣，眼神清澈，帶著初生牛犢的執拗。

而現在，那雙眼睛里，盛滿了七萬年的孤寂。

“你……”折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愧疚如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這七萬年來，他以為琴靈己滅，雖有惋惜，卻也漸漸放下，從未想過，他竟在這暗無天日的封印里，苦熬了這么久。

少年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說完那兩個字，便晃了晃。

他下意識地朝著折顏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卻在中途脫力，身體往前倒去。

折顏幾乎是憑著本能沖過去的。

在他落地前，穩穩地接住了他。

懷里的人很輕，輕得好似一片羽毛。

白衣下的身體，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寒涼，卻又在觸碰到折顏衣襟的瞬間，微微一顫。

少年的頭靠在他的頸窩處，長發掃過鎖骨，帶著淡淡的塵埃氣息。

他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睫毛在折顏的頸側輕輕顫動，宛若蝶翼拂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