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條令人憋悶的回廊，云舒幾乎是一口氣跑回了位于青云宗西南角的偏僻小院。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剛才那幕帶來的郁結全都吐出去。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烤兔腿的混合氣味——焦香、香料味，以及……塵土味。

他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懷里，咂咂嘴，又是一陣肉痛。

“虧大了…真是虧大了…” 他嘟囔著，那兔腿他原本打算就著一壺粗茶慢慢享用的。

休息片刻，平復了心緒，云舒才想起正事——年度回山報備還沒完成。

剛才只是去執事堂露了個面，記錄了一下“成果”，后續的一些瑣碎流程還得走完。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道袍，臉上那點殘余的波動迅速被慣常的、略帶散漫的神情所覆蓋，推開院門，再次融入宗門冷清的道路上。

青云宗內，殿宇樓閣依舊氣象森嚴，但穿行其間的弟子們，大多神色匆匆或帶著一種固有的淡漠。

偶爾有相識的，看到云舒，目光掠過他風塵仆仆的袍角和沒什么變化的修為，便流露出那種云舒早己習以為常的情緒——幾分不屑，幾分嘲諷，更多的是無視。

“瞧，那不是三長老門下的云舒師兄么？

又到年尾了？”

“嘖嘖，十年了，一次像樣的任務都沒完成過吧？”

“聽說這次回來，還是兩手空空，真是…丟盡三長老的臉面了。”

“噓，小聲點，他過來了。”

低語聲隱約傳來，云舒只當沒聽見，目不斜視，心里卻翻了個白眼：“小爺我好歹每次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你們行你們上啊…不過山下王婆這次的餅確實沒烤好，面發過了，火候也急，可惜了那肉餡…”他思維發散著，竟又琢磨起了吃食，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抵消掉周遭的冷遇。

再次來到執事堂，堂內比剛才更熱鬧了些，有幾個弟子正上交著捕獲的低階妖物或封印著弱小鬼物的法器，引得執事弟子多問幾句，周圍也投去些許羨慕或探究的目光。

云舒默默排在后面，輪到他時，那執事弟子頭也沒太抬，熟練地翻開記錄簿，找到他的名字，例行公事地問道：“云舒師兄，本年巡狩，可有所獲？”

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卻清晰地傳到了附近每個豎著耳朵的人那里。

云舒摸了摸鼻子，同樣熟練地回答：“未有捕獲。”

執事弟子筆下唰唰一劃，在那個代表“無”的格子里打了個勾，聲音依舊平穩，卻莫名刺耳：“記錄完畢。

云舒師兄，第十次年度巡狩，未有妖、鬼捕獲。”

“噗嗤…”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從旁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云舒面皮微熱，但立刻挺首了背，臉上掛起渾不在意的笑容，甚至還對著發笑的方向挑了挑眉，仿佛對方笑的是別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點尷尬和無奈，像小蟲子一樣細細密密地咬著。

十年了，每次都是這句話，他都快聽出繭子了，可每次聽到，還是會有點不是滋味。

“又混過去一年。”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自嘲。

修行之路漫漫，他卡在納靈五層己久，捉妖拿鬼非他所長，也非他所愿。

能年年下山“巡狩”，見識各地風物，品嘗百家煙火，似乎…也不算太壞？

只是宗門貢獻始終寥寥，兌換不了什么像樣的修煉資源，能吃飽穿暖，己算不錯。

這也難怪他是師兄弟中修為墊底、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

交完差，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再次離開執事堂，將那些背后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紛紛甩在身后。

宗門的冷漠，弟子間的攀高踩低，他早己深刻體會。

只是不知，那位剛剛被他“羞辱”過的少年，在這等環境中，又是如何艱難求存…想到蘇硯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云舒心里那點因為混過一年而產生的輕松感，又悄然沉了下去。

他甩甩頭，決定不再多想，快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至少，院子里曬的那些干菇和咸肉，應該還能煮碗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