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醫院做了術前檢查。

張主任親自看的。查了視力、眼壓、角膜厚度。

“左眼0.5，右眼0.6，可以做。”他在病歷上寫了幾筆，“術前三天開始滴這個眼藥水，一天四次。手術那天帶過來。”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藥遞給我。

我接過看了看。密封膜完好。

“謝謝張主任。”

出了診室，我走到走廊拐角，又看了一遍。還是完好的。

可能真是我多想了。路過護士站，我看見那個短頭發的護士在整理東西。

“你好，我叫陳默，后天手術。能加個微信嗎？術后有什么問題我好問你。”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掃了碼

回到家，我把那瓶藥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說不上哪不對，就是覺得不踏實。

我找出家里的放大鏡，湊到臺燈底下仔細看。

瓶口的密封膜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不是生產瑕疵，像是什么尖東西戳過，又壓平了。

我的手停住了。盯著那個小點看了很久。

我打開電腦查了張主任的資料。

三甲醫院眼科主任醫師，從業二十年，發表論文三十余篇。百度百科上的照片拍得很標準，白大褂，金絲眼鏡，微微發福的臉。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到了一條帖子。

發帖時間是兩年前。標題是：《仁和醫院眼科手術后感染，患者**難》。

帖子內容很短：本人于仁和醫院接受近視手術后發生嚴重感染，視力嚴重下降。主刀醫生張某某推卸責任，醫院拒絕賠償。

底下的回復有十幾條，大多是“支持**醫療事故太多了”之類的。

我把帖子截了圖，存進手機。

又查了“張主任 仁和醫院 醫療**”，出來的全是些亂七八槽的的，對不上。

想起我媽昨晚說的“新院區”，順手打進去看了看。

幾條招標公告，一份環評報告，還有個本地論壇的帖子，說仁和醫院新院區是市里重點工程，總投資兩個億。

兩個億。

又查了一下承建商。出來幾家公司，名字我一個都沒聽說過。

關掉網頁，我把這些記在一個文檔里。說不上有什么用，但記下來再說。

晚上，我媽在客廳看電視。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電視上在放綜藝節目，觀眾笑的嘎嘎。我媽也跟著笑。

“媽，那個張主任，之前好像出過醫療事故。”

她的笑容沒變。

“你叔叔說了，那是意外。”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她把電視關了。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嗡嗡的聲音。

“小默，你叔叔是副院長。他會害你嗎？他是你親叔叔。”

她看著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害怕失去那份工作。害怕回到十年前的日子，沒收入，沒依靠。

我點了點頭。

“行。我去。”

躺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震了。我媽發來微信。

“三天后手術，這三天你好好休息。你叔叔說了，做完手術眼睛就好了，復試肯定沒問題。”

我盯著那條消息，沒回。

腦子里閃過幾件事。

網上那條帖子。張主任。新院區。兩個億。劉洋那個眼神。還有那瓶藥，瓶口有道劃痕。。

說不上哪跟哪，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但有一點我清楚，這臺手術不能不做。我媽和叔叔那關過不去。我要是不去，他們只會換別的法子。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著。

明天先去趟藥店，買一瓶一樣的。再拿著醫院這瓶去實驗室，檢測一下。

確認有問題，那就是鐵證。

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頭上。

算了，三天后手術。先過了這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