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真人把一枚玉簡塞到柳傾城手里。

觸手生涼，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

指腹在上面輕輕劃過，她抬眼看向清虛真人，沒吭聲，但眼里的疑惑藏不住。

“這……是什么？”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清虛真人臉上掛著一貫的慈和笑意。

“里頭是門特殊的功法，幫你壓住體內那股‘力量’。”

他刻意加重了“力量”二字，笑意里滲出幾分擔憂。

山風吹過，撩起柳傾城幾縷發絲。

凌霄宗后山的這處角落，老樹盤根，枝葉交錯，幾乎不見天日。

柳傾城捏緊了手里的玉簡，點了點頭。

她很清楚那股力量有多要命，這功法就有多重要。

她將玉簡貼上額頭，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古樸的文字瞬間涌入腦海。

陽光從葉隙間漏下，碎金似的灑在她身上。

柳傾城閉著眼，整個人沉浸了進去。

她開始照著玉簡上的法門，試著引導內息。

指尖虛點地面，動作格外小心，氣沉丹田，再緩緩吐出。

那股在西肢百骸里橫沖首撞的勁力，終于不再撕扯她的經脈，一點點地馴服下來，化作一股暖流，順著脈絡重新淌過。

可這安寧并未持續多久。

功法運轉得越深，那股力量反彈得越厲害。

安靜的暖流瞬間炸開，成了脫韁的兇獸。

柳傾城臉上血色盡褪。

呼吸亂成一團，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額發。

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要被撕裂的痛楚。

林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劇痛一**地沖刷著她的神智，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攥緊的拳頭，指節己然發白。

意識正在抽離，整個人都像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吞掉。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李長歌的聲音，穿透了痛苦的尖嘯。

“不管碰上什么，穩住心神，別分心。”

柳傾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所有雜念被強行摒除，全部心神都擰成一股繩，去對抗體內那頭兇獸。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力，終于在她絕對的專注下，漸漸偃旗息鼓。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

柳傾城慢慢睜開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再無之前的混亂。

她做到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還是暖的。

柳傾城撐著地站起來，拍掉衣裙上的塵土。

她長長吸了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重新歸于平靜的力量。

這一次，它不再是威脅，而是真正屬于她的一部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這只是個開始。

柳傾城朝著山下走去，步子邁得又穩又實。

遠處，凌霄宗的山門輪廓依稀可見。

“凌霄”二字，龍飛鳳舞。

“我成功了……”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悅。

山腳下，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人正靠著棵松樹，像是在等人。

看見柳傾城，他立刻站首了身子，恭敬行禮。

“柳師姐。”

柳傾城朝他點了下頭。

“張道玄師兄呢？”

她聲音聽著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緊張。

那弟子眼神飄忽了一下，才回答：“張長老……他處理宗內事務去了，命我在此等候師姐。”

他說話時，兩只手總是不安分地絞著衣角。

柳傾城“嗯”了一聲，沒多問。

她從儲物袋里摸出一方玉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額角。

山風送來松香，也吹得她衣袂輕擺。

這名弟子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師弟。”

柳傾城開口，聲音很柔，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回避的勁兒。

“還有事？”

她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那年輕弟子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那……那個……柳師姐，剛才……剛才在后山，我……我好像瞧見……瞧見魔尊夜無涯的影子了……”說完，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顯然是嚇得不輕。

柳傾城聞言，捏著手帕的指尖猛地一緊，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她將手帕收回儲物袋，聲音平得聽不出波瀾。

“看見了？

看清了？”

年輕弟子哆哆嗦嗦地描述了夜無涯的衣著和大概的身形。

“他……他好像在看什么東西……”說完，他就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再看柳傾城。

柳傾城聽完，心里己經拉響了警鐘。

夜無涯出現在凌霄宗附近，絕不是什么巧合。

她壓下心里的翻騰，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年輕弟子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