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在醫院躺了兩天，周明軒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送三餐，順便把沈硯辭罵得狗血淋頭。

“你說他是不是有?。?br>
當年把你趕出去的時候多干脆，現在又假惺惺地跑來付醫藥費，裝深情嗎？”

周明軒削著蘋果，憤憤不平，“我看他就是見不得你過得好?！?br>
林硯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湯。

他也想不明白沈硯辭的用意。

三年前的決裂那么徹底，像一道鴻溝，橫亙在他們之間，怎么可能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暈倒就消弭于無形？

出院那天，周明軒有事沒來，林硯舟自己收拾好東西，剛走出住院部大樓，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沈硯辭倚在車邊，指尖的煙燃了一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模糊。

看到林硯舟，他掐滅了煙，走上前：“我送你回去?！?br>
“不用了?！?br>
林硯舟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我自己可以打車?！?br>
“這里不好打車。”

沈硯辭的語氣不容置喙，“上車?！?br>
“沈總，”林硯舟抬起頭，首視著他的眼睛，“我們早就沒關系了，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厭惡?！?br>
最后兩個字像針一樣，刺得沈硯辭的眼神驟然緊縮。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啞地說：“至少，讓我送你到能打到車的地方。”

林硯舟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想在這里和他拉扯，引來旁人的圍觀。

車里的氣氛很壓抑，一路無話。

林硯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座城市變化很大，三年時間，足以讓很多熟悉的地方變得陌生。

就像他和沈硯辭，曾經那么親密，如今卻連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窒息。

快到林硯舟住的小區時，沈硯辭突然開口：“你在沈氏旗下的廣告公司上班？”

“嗯?！?br>
林硯舟淡淡應了一聲，“怎么？

沈總要親自開除我？”

“我沒這個意思?！?br>
沈硯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只是覺得……不太合適?！?br>
“有什么不合適的？”

林硯舟笑了笑，帶著自嘲，“沈氏那么大，總不會連我一口飯都容不下吧？

還是說，沈總怕我沾你的光？”

沈硯辭的眉頭皺得更緊：“林硯舟，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br>
“那我該用什么語氣？”

林硯舟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嘲諷，“像以前一樣，喊你‘哥’？

沈硯辭，你配嗎？”

沈硯辭猛地踩下剎車，車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停在了路邊。

他側過身，逼近林硯舟，眼底翻涌著壓抑的怒火和痛楚：“我知道你恨我，林硯舟，我知道！

但你以為，這三年我過得很好嗎？”

“難道不是嗎？”

林硯舟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沈總年輕有為，身家過億，身邊肯定不缺趨炎附勢的人，怎么會過得不好？”

“你……”沈硯辭氣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疲憊地靠回座椅上，“我送你到這里?！?br>
林硯舟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沈硯辭才重重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陳秘書的電話再次打來，語氣帶著焦急：“沈總，會議時間真的不能再推遲了，合作方己經在催了……知道了?！?br>
沈硯辭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不堪，“讓司機把車開過來，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他看著林硯舟消失的方向，眼神復雜。

他怎么能告訴林硯舟，當年把他趕走，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名義上的弟弟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害怕自己會做出越界的事？

怎么能告訴林硯舟，***去世那天，他被家族的人扣在家里，斷絕了所有聯系，等他掙脫出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林硯舟回到家，剛打開門，就看到客廳里坐著一個人。

“你怎么來了？”

他有些驚訝。

蘇晴站起身，臉上帶著擔憂：“聽周明軒說你住院了，我來看看你?！?br>
蘇晴是林硯舟在廣告公司的同事，也是他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朋友。

她性格爽朗，沒什么心眼，很照顧林硯舟。

“我沒事了，就是低血糖。”

林硯舟笑了笑，“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br>
蘇晴把手里的水果放下，“對了，下午沈總突然讓人把你負責的那個項目轉給別人了，說是讓你好好休息，你知道嗎？”

林硯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沈硯辭。

他就知道，那個人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

“我知道了?！?br>
林硯舟的語氣冷了下來，“謝謝你告訴我?！?br>
蘇晴看出他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又叮囑了他幾句注意休息的話，就離開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硯舟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心里一片煩躁。

沈硯辭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以為自己己經筑起了高墻，把過去牢牢地擋在外面，可沈硯辭只用了輕輕一推，這堵墻就搖搖欲墜。

他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有些事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沈硯辭，既然你不肯放過我，那我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