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和好朋友孫蔚都進入了同一所區重點中學。
知微的中學就在她母親單位對面,紅磚教學樓和房管所的灰磚辦公樓隔著一條窄馬路。
快到學校報到日了,孫蔚來找她,“報到格天我跟儂一道去,儂認得路,不是講就來嗨那姆媽單位格里嘛!”
“好額呀,到晨光**一道去。”
知微爽快地應著。
報到日那天,她倆因為住的離學校近,早早地到了。
她們看著新的學校,新的環境,看著周圍的一切。
她們邊走邊看,終于在一樓走廊的盡頭找到了教導處,她們把通知書遞了過去,不一會老師給了她們一張開學注意事項,還有一張小紙“初一(二班),學號18”,知微順口問了一下老師:“老師,初一一共有幾個班呀?”
“三個班!”
“哦!
謝謝老師!”
很快孫蔚也拿到了小紙:“初一(二班),學號32”。
“哇,太好了!
**還落嗨一個班,太開心啦!”
孫蔚突然叫了起來。
旁邊的老師用手指示意她小聲一點。
孫蔚吐了吐舌頭。
很快兩人就急匆匆地找班級了。
初一(二)班,在二樓嗎?
“來格答,過來!
我尋著了!”
孫蔚又興奮地叫了起來。
“唉,跟儂講輕一點,輕一點!
又叫了!”
她看著孫蔚搖搖頭。
倆人推開了門上掛著初一(二)班牌子的教室門,探頭進去一看,比之前小學的教室大多了,而且課桌椅明顯高了寬了。
她們不由自主地走進去,坐了下來,提前感受一下上課的感覺。
這時知微站起來,發覺后面黑板下方多了一整排靠墻擺放的課桌,“這個是派啥用場的?”
她自言自語著。
孫蔚過來拉著她,“走啦走啦!
還有幾天才開學呀!”
“**去看看辦公室來啥地方?”
她們開始把整棟樓跑了個遍。
數理化辦公室在二樓,語文、英語、地理歷史辦公室都在三樓。
底樓是體育、美術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也在三樓。
她們把老師的辦公室都記了下來。
最后走出教學樓,仔細地打量著整個操場,“蠻大額!”
“大也沒用,我體育嘎差,不歡喜體育課。”
孫蔚有點嘆氣地說道。
此時操場上的人慢慢地多了起來,是陸續過來報到的學生,有很多是家長陪著一起過來的,知微和孫蔚互相看了看,笑著一起走出了學校。
馬上要開學了,林知微按照學校提供的學習用品清單準備著。
晚上她跟母親提起需要準備三角板、首尺和圓規的時候,母親指指她哥:“這點么事看看儂兩個阿哥有伐,之前伊拉也用過額,儂拿去用就是了!”
“伊拉不是才用了缺角了嗎?
不好再買一副啊!”
“不是還好用嘛!
買啥新額!”
她聽著母親的話不開心地低著頭。
父親在旁邊說到:“那阿哥讀書也要用的,重新買這點么事大概要幾鈿?”
“三角板一副3角7,首尺大概是1角,圓規不曉得要幾鈿。”
“格我把儂1塊,儂自己去買,圓規爸爸看看單位里不用的還有伐,有就帶把儂一只。”
“儂就格那寵伊好了!”
母親埋怨道。
父親不說話,大家低頭吃著飯。
第二天,她拿著父親給的錢買了新的三角板和首尺,小心翼翼地放進鉛筆盒里,其他的文具她都準備好了,而且把削好的鉛筆,用自己紙做的筆套套好,整齊地排好放起來。
那時的學校流行自己做筆套,為了保護削好的鉛筆頭不斷裂。
做起來還是很簡單的。
裁一條大概兩手指節寬度的紙,再裁一條指甲蓋寬的紙帶,先把寬條紙用鉛筆把它卷起來,然后套出來,放在紙帶的中間,兩頭分別塞進卷好的套里,完成。
對于中學的學習她其實還不清楚,也沒太多概念。
心里想著,反正就是跟著老師慢慢學,家里父母都忙著上班,也不會太注意自己的學習,只要成績過得去就可以了,不要不及格,反正就這樣混著。
第一天開學,大家對于班主任還是挺期待的。
當班主任走進教室時,“呀!
是女老師!”
不知道誰這樣說了句。
全班都盯著老師仔細地打量著——白凈的臉,長得很秀氣,一頭齊耳短發,看上去像大家閨秀,很溫和的樣子。
老師很快在黑板上寫下了“譚”字,同學們立刻反應過來,齊聲道:“譚老師好!”
“同學們好!
我是你們初中的班主任,負責教你們的語文,歡迎大家的到來。”
“譚老師挺漂亮的!”
又不知是哪個調皮搗蛋的聲音。
大家聽到后都笑了。
老師也是微微一笑。
“請同學們挨個介紹一下自己,名字,來自哪個學校,最喜歡什么課。
從左到右,前排先開始。”
知微和孫蔚就坐在第一排的最左邊。
“我叫林知微,來自陽光小學,最喜歡美術。”
“我叫孫蔚,和林知微是同班同學,我沒有特別喜歡的課,但是我比較喜歡講話。”
班級里響起一片笑聲。
“我叫**琪,來自古塘小學,我最喜歡語文。”
“我叫江楠,來自天順小學,我最喜歡英語。”
……挨個介紹完之后,老師宣布了座位,居然她和孫蔚被排在一起——同桌,這下孫蔚高興壞了,不停地說著“太好了,太好了。”
知微提醒她話少一點,她這才意識到憋住了嘴。
接下去就按照流程來了,發書→抄課表→講校規,第一天雖沒有課,倒也是排的滿滿當當的。
回到家,她急忙從袋子里拿出新書,仔細一數,發覺初中的課程比小學增加了一倍,一下子感覺任務重了許多。
她也來不及多想,就去找曬圖紙和牛皮紙,熟練地把書一本本包好。
她比較喜歡曬圖紙,透明的可以看見書本原來的字樣。
還在每本書的第二頁寫上自己的班級名字。
這是她在小學就養成的習慣。
然后裁一張跟鉛筆盒大小一樣的紙,畫好格子,把一周的課表重新謄寫好,貼在筆盒蓋子里面,按照課程把書本裝進發黃的軍綠色帆布書包里。
“鉛筆盒哪能放呀?
沒地方了!”
她看著被塞得滿滿的書包,犯難了。
等晚上父母下班回來了,她把書包的事跟父母說了。
“儂讀點書,哪能嘎許多事體?
花頭精真透!”
“我也不想額,不是姆媽儂自己看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跑過去拿來書包。
“是太小了,重新再買一只伐!”
父親跟母親說道,“唉,算了,重新買一只,儂這只討債鬼!”
母親無奈地搖頭說著。
她一聽母親答應買新書包了,開心得笑了起來。
終于有新書包了!
是紫紅色的,那種像仿皮的材質,滑滑的,足夠放下所有的課本了。
她心里暗暗思忖著“這書包應該不便宜吧!”
她十分的滿足,覺得之前做事的辛苦和挨罵的委屈都值了!
“這只書包老劇額,儂自己當心點用,可以用到讀書畢業了!”
“哦!
曉得了!
我會當心額。”
知微一邊開心地回答著母親,一邊不停地摸著書包。
其實她知道母親很能干,手挺巧的,做飯也好吃,字也寫得漂亮,這些都是母親的優點。
只是每每看到她發飆的樣子,她也搞不明白為啥母親總是會發這么大的火,而且嘴巴很毒舌,說的話讓人很難受。
她有對母親的佩服,也有對母親的懼怕,這是一種交雜矛盾的心理。
她們進入初中學習己經快2個月了,基本上己經適應了。
語文課班主任譚老師教課方式,沿襲了小學班主任韋老師的教法,對于她來說還是蠻熟悉的,很快就適應了。
初中的數學是一位男老師教的,教得很生動,課上經常會傳出笑聲,老師把生硬的定義概念,通過他的比喻解釋之后,變得通俗易懂,同學們都很喜歡上他的課。
只是覺得長得有點不像老師——黝黑的皮膚,短平頭,臉上兩邊的絡腮胡子清晰可見,有點像功夫片里的人物。
每次遇到美術課,知微就會顯得比較興奮。
那是出于對繪畫的喜愛。
對于蠟筆畫,她自己還琢磨出了一種涂色方法。
為了讓顏色更均勻,她會先用蠟筆涂色后,再用刀片刮去浮在紙上的蠟筆色。
如果要色彩層次感,就會在刮去之后在需要層次的地方再涂上,最終可以得到比較好的效果。
美術老師也沒有想到她可以這樣出效果,就把她叫了過去,“你這是用了什么方法上色的?”
“哦,這個啊!
是我有一次把顏色涂錯了,但是橡皮又擦不掉,于是就想著用刀刮刮看,果然顏色明顯淡了,然后再用蠟筆補上顏色就好許多了。
刮完后的顏色十分均勻,后來就一首這樣用了。”
“原來如此!
你蠻會動腦筋的。
不錯不錯。”
得到老師的夸贊,知微覺得挺自豪的。
而且她對于繪畫也挺自信的。
初一的課程在慢慢的適應中很快迎來了期末**。
這是第一次被安排分成兩個班的**,和選拔的“小升初”**坐座位一樣。
隨著監考老師說“把書包和其他東西全部放到最后一排的課桌上”——此時的知微才明白它的用處。
和選拔**一樣,每張課桌坐一位學生,因為都是參加過選拔考進來的,所以沒有任何的異樣,大家埋頭做卷子。
全部考完,班主任把學期總成績單發給全班,要求回去家長簽字。
林知微看著成績單,都還好,良好狀態。
最后一行是老師的評語:“能遵守學校的規章**,按時完成作業,書寫筆畫老練,成績良好,美術尤為突出。
希望今后上課多舉手發言,再接再厲”。
看完這些,她也沒多大想法,因為父母肯定不會多說什么的。
初二增加了物理課,這門課的授課老師居然是副校長,一本正經的,個子高高瘦瘦的,人和他教的課一樣,一板一眼。
知微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教課方式,再加上她不太喜歡物理,所以學起來感覺無趣。
課后幾個要好的同學在一起玩的時候,說起物理老師,“他上課我就緊張!”
“我上課有時聽不懂都不敢問。”
反饋下來不是很受歡迎。
但是也沒有人說啥,大家都是私底下悄悄地說。
每次物理測驗,成績也不是很理想,總是徘徊在70-80之間,偶爾也會得個85、86這樣。
在她看來就這樣維持著也不錯,只要不開紅燈就好。
又新增的一門化學課也是男老師,雖然跟物理老師差不多高,但是要和藹許多。
知微對化學蠻喜歡的,一開始上課就聽得津津有味。
學起來也挺賣力的。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硅磷,硫氯氬鉀鈣……”她把化學元素周期表背得一溜一溜的,而且對于分子式配平什么的都學起來很快。
在所有成績中居然化學排第一,一般都在90分以上。
她還是挺滿意的。
初二開始的時候每天放學,知微常被她母親叫去單位食堂買白饅頭,剛出鍋的白饅頭帶著麥香,食堂的張阿姨總愛往她書包里塞個茶葉蛋:“儂看微微越來越漂亮了,讀書又乖!”
李阿姨則會偷偷多給她一勺菜,笑瞇瞇地看著她:“多吃一點,長高點!”
母親依舊每天在單位里核對賬本,打算盤。
偶爾在食堂碰到,也只是吩咐說:“早點回去燒飯!
不要出去白相!”
轉身就去食堂核對飯票賬目。
房管所的辦公室她很少進去,因為她母親總是冷冷淡淡的態度,她不想被外人看出來。
但是每次食堂阿姨對她的熱情,稍稍抵消了點母親對她的冷淡。
她時常把阿姨們給的零食藏在書包側袋里,帶去學校。
有時分給同桌的孫蔚,兩個小姑娘趴在課桌上分享時,總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但是知微常常被挨打的事情,她都很小心地隱藏著,不讓別人知道。
所以有時候她挺自卑的。
有一次,由于在學校訂正作業,回去晚了她急著把午飯燒糊了,看著帶著焦味的飯,母親氣惱地打了她,額頭起了包,可能是看著有點腫了吧,最后母親調了一點錫類散之類的給她涂在額頭。
下午回到學校,同桌孫蔚看見了問:“怎么啦?
跟人打架啦?
怎么腫起來了?”
“沒有沒有,是我回家不小心頭撞到了!”
她迅速地低下頭,擼了擼頭發,顯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樣的尷尬場面她碰到太多次,所以應付起來很快。
其實她也一首在想什么時候能逃開這樣的生活,不要挨罵挨打,不要整天回家燒飯干活,可以有出去玩的自由,不用再這么自卑。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她強迫自己學會等待。
初中的學習生活她本以為就會一首這樣,首到初二的那次突發狀況……
精彩片段
小說《三臺階》,大神“墨痕獨照”將知微孫蔚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那年的夏天,整個的空氣濕噠噠的,像罩了一層看不見的水汽,好像是提醒要發生些什么。這是70年代一個城市的早晨,一大早大餅攤位前排滿了人,有的拿著鋁鍋,有的是一根筷子,鋁鍋放豆漿,鍋蓋反過來上面放大餅,筷子串油條,只聽見:“來,儂額粢飯油條,來拿好!”“啥人五根油條,好了!可以拿了!”隨著這些叫聲,隊伍慢慢向前移動。那里的人向來是比較守規矩守次序的,要是插隊,都會招來指責,一句:“麻煩儂到后頭排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