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偷偷報名，并且參加了鎮、區兩級征兵體檢，沒有父母的支持，我對入伍也沒抱太大希望。

然而，一路綠燈，沒想到這么順利。

人武專干和接兵干部來政審進行家訪的時候，我正在屋里鼓搗我自己改裝的隨身聽，我給它接了個外置喇叭，用劣質電線將擴音器扯到了屋外的門框上，一邊一個。

這樣，音樂響起的時候，就有了“環繞立體聲”。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前程，用一點光，溫暖孩子的心……”。

正當我鬼哭狼嚎、忘乎所以的時候，門被一下子推開了。

走進來兩個著軍裝的人，后面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襯衣，胳肢窩似乎還夾了個黑色的公文包。

我潛意識地立了下正，趕緊按下隨身聽的暫停鍵，音樂戛然而止。

還沒等我開口，確切地說，是腦子和嘴都沒準備好，那位個子稍高、發量不多的“一杠兩星”就先入為主了。

“你叫陸向東？”

“是我。”

“你爹娘呢？”

“他們好像在地里干活，我，我去叫他們吧？”

“先不急叫他們，我先問問你。”

說話間，夾公文包的那位年齡稍大的人，己經拉過兩把椅子，分別放在穿軍裝的兩位**下面。

他也隨手拿起一個小板凳，準備坐下。

這個時候，門外又慌慌張張來了個人，進了門我才看清，是我們村支部**，我們不是一個姓，按輩分我管他叫大爺。

“來晚了，來晚了，不好意思啊楊連長、洪部長，剛才去地里澆水，回大隊部他們才告訴我你們來這家家訪了。”

**一邊搓手，一邊迅速打量了一遍我家的簡陋陳設，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家里大人呢？”

“正準備去地里叫呢。”

我說。

“不急。”

那個“一杠兩星”接過話。

我想，他應該就是楊連長，因為旁邊人的軍裝肩膀上沒“星星”，另外一個連軍裝都沒有，很明顯，“一杠兩星”是楊連長，沒“星星”的是應該是鎮武裝部洪部長，至于旁邊的那位，應該是隨身工作人員吧。

“你為什么想當兵？”

楊連長開始問話。

“我——”，頓了下，“就是，想鍛煉鍛煉，盡好義務，保家衛國”，我想起電視里都這么說，一下子有了靈感。

“**也當過兵，在部隊六年。”

**大爺幫著我補充了一句。

“好，這是有傳統啊，”楊連長咧開了嘴，“**哪年兵？”

**大爺想了想，“記不太清，應該是70年左右去的部隊”。

“70年10月份入伍，71年兵，76年3月份回來的。”

不知道洪部長是不是事前做了功課，補充得準確且到位，我都沒關心過我爹這些事。

“這是個老兵啊，”楊連長把目光轉向我，“你們家同意你去當兵嗎？”

“同意，同意。”

我慌忙說。

“學習成績咋樣？”

“不太好，要不，也沒想當……”我突然發現嘴上門沒把好，趕緊閉口，腦子有點缺氧。

“也沒想當下這么需要勞力，家里還堅持送孩子去部隊……”還得是**大爺久經沙場，“我跟他父母都溝通過，這個孩子挺聰明，又靈活，家里非常支持他去部隊鍛煉鍛煉，**當過兵，還是個黨員，覺悟很高。”

**大爺接著說，“村有十來年沒人能去當兵了，我們也想給國防建設做點貢獻，請楊連長、洪部長關照關照，我代表村里謝謝你們了！”

“好吧。”

楊連長站起身，“你們村兩個孩子都想去，不知道名額能不能允許，洪部長也在這里，看看能不能行。”

“好，好，我看看情況。”

洪部長一邊應著，一邊拉開門，招呼著幾個人向門外走去。

“這個孩子挺討人喜歡的，能當個通信員。”

楊連長邊走邊說，盡管聲音不大，我卻聽得清晰異常，“等他父母在家，回頭我們再家訪一次。”

等他們走遠，我關上門，一溜煙向爹娘干活的田地里跑去。

我想告訴他們部隊來人了，還說我聰明，說我能當通信員。

通信員具體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應該不是普通的“兵蛋子”。

至于聰明，我的理解是，聰明的孩子成績多數不太好，不務正業才是他們的主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