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趴在老棗樹上，肚子己經咕咕叫了三回。

夜風吹得我首打哆嗦，耳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好像無數人在我耳邊低語，什么“石不知啊石不知，別做夢了，回去吧”——但我死死抱住樹干，咬牙不肯下來。

說書先生不見蹤影，家里還黑著燈。

我叫石不知，十三歲，從小沒人要，撿破爛長大的小混混一枚。

爹娘是誰？

不曉得。

村里人都叫我“小**野猴崽子”。

我憋著一口氣——老子要有出息，總有一天要讓這些人仰著脖子看我！

今天白天，說書先生在大槐樹下講的是《大漠雙鷹》：兩個江湖高手快意恩仇，飛檐走壁，一劍挑飛八百里外的敵人……聽得我心里**的，晚上躺草堆里翻來覆去，干脆躥到他家門口，想問清楚：江湖在哪？

我要怎么去？

要不要報名？

收費不？

可等到現在，老頭還沒回來。

我正迷迷糊糊要打盹，遠處忽然亮起一盞燈籠。

我眼皮一跳，屏住呼吸，只見巷口轉出兩個人影。

前頭是說書先生，老瘦子一只，拄著拐杖，背駝得像只蝦。

后頭那個我不認識，穿著黑衣斗篷，看不清面貌，只聽腳步聲落地極輕，像貓。

兩人低低說著什么。

我耳朵動了動，豎起。

“……我己盡力。”

“盡力？

嘿，說書人，你欠的債，不是一句盡力能還的。”

黑衣人聲音冷冷的，帶著一股子陰氣。

我心口狂跳：什么情況？

誰要殺老頭？！

說書先生嘆了口氣：“小友，當年之事，己翻篇了吧？

我只是個糟老頭。”

黑衣人笑了，像刀刃刮鐵：“糟老頭？

你手里的七星玉呢？”

我心里一咯噔：七星玉？

聽著就像小說里的寶貝。

說書先生緩緩后退，背影孤獨得像要被風吹散：“七星遺命，本不該落在我手。

若你執意要取……來吧。”

我瞪大眼。

下一瞬，一道黑影“嗖”地沖了出去，像離弦之箭！

說書先生手里的拐杖，猛地一挑，閃出一道寒光——我靠，這拐杖是刀啊！

叮叮叮——院子里火光亂閃。

我屏息盯著，兩人一上一下，**躍屋，打得飛沙走石。

黑衣人明顯在逼殺，說書先生卻穩扎穩打，步步后退，但看不出慌張。

我心中熱血翻涌：江湖，江湖啊，這才是江湖！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就聽“砰”地一聲，老棗樹忽然一顫，樹干猛地一抖。

一柄飛鏢插在我胳膊旁三寸處，釘進樹皮里。

我當場僵住。

壞了，被發現了！

樹下黑影一閃，一個人影飛身而上，我連忙往后一仰，結果“咚”一聲，摔下去了。

落地那一瞬，眼前一黑，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完了，老子要英年早逝了。

可想象中的刀光劍影沒落下來，反倒是一只手，干枯得像樹皮，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是說書先生。

“娃兒，你叫什么？”

“石不知。”

“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差不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很好。”

說著，他把一塊溫熱的東西塞到我手里：“帶著它，往南走，找七星派。”

我低頭一看，是塊暗紅色的玉，雕著七顆星。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一聲暴喝：“老匹夫！”

黑衣人欺身而至，一掌轟來！

說書先生拐杖一橫，帶著我飛退三步，隨手一揮，把我拋向后墻。

“走！”

我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出去，狠狠撞在墻上，耳邊嗡嗡作響。

恍惚間，我看到院子里，兩人又纏斗在一起。

夜色中，說書先生像一株枯樹，彎彎曲曲，卻一寸不退。

我眼前發黑，手死死握著那塊玉，心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吼：江湖！

來了！

等我醒來時，天己經亮了。

我躺在河邊，渾身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草渣。

昨晚的事，像一場夢。

可手心那塊冰冷的七星玉，真實得刺骨。

我坐起來，望向東邊的晨光。

心里冒出個念頭：石不知，你這輩子沒爹沒娘、沒錢沒靠山，但你有個江湖夢。

從今天開始，往南走吧，去找七星派，去找絕世高人，去學能打遍天下的神功。

到時候，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那些罵你野猴崽子的人，那些村里整天踹你一腳的人……哼哼，都等著吧。

我嘿嘿一笑，摸摸破破爛爛的衣角，拍拍**。

“江湖啊江湖，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