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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擒拿

權(quán)臣之月

權(quán)臣之月 挽風攬月去逍遙 2026-03-11 05:47:52 古代言情
夜色如墨,潑滿了杏花塢的天空。

月兒關好吱呀作響的木門,將漸起的夜風與零星犬吠關在外頭。

油燈如豆,在案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她手邊攤開的醫(yī)書和幾包尚未分揀完的藥材。

心,卻怎么也靜不下來。

白日里那張與自己如同復刻般的面容,總在不經(jīng)意間闖入腦海。

那女子驚疑、審視,最終化為冰冷厭惡的眼神,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口,隱隱地讓人不安。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不愉快的畫面驅(qū)散,指尖無意識地捻起一味甘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縷莫名升騰的焦躁。

養(yǎng)父蘇合在世時常說,醫(yī)者需心靜如水,方能明察秋毫。

可今夜,這水面卻無端起了波瀾。

她起身,走到窗邊,支起木窗,讓微涼的夜風吹拂面頰。

小鎮(zhèn)的夜晚總是寧靜的,能聽到遠處模糊的更梆聲,偶有野狗吠叫,襯得西下里愈發(fā)沉寂。

太靜了。

靜得有些異樣。

連平日里最愛在夜里鬧騰的幾只野貓,此刻也悄無聲息。

她蹙了蹙眉,正欲關窗歇息,一陣突兀的嘈雜聲卻驟然劃破了夜的靜謐。

那聲音由遠及近,并非鎮(zhèn)上熟識的鄉(xiāng)鄰晚歸的步履,而是紛亂、沉重、帶著金屬磕碰的脆響,馬蹄鐵急切地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令人心慌的嘚嘚聲。

聲音竟首首朝著醫(yī)館而來!

月兒的心猛地一跳,攥緊了窗欞。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想去吹熄油燈,卻己來不及。

“砰!”

醫(yī)館那不算結(jié)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重重撞在墻壁上,又彈回去,發(fā)出痛苦的**。

冷風裹著塵土猛地灌入,吹得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昏暗的光線下,幾名黑衣皂靴、腰佩官刀的差官闖了進來,動作迅捷而蠻橫,瞬間將這小小的醫(yī)堂擠占得滿滿當當。

他們眼神銳利如鷹,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屋內(nèi),最后目光齊刷刷地盯在臉色煞白、僵立在屋中的月兒身上。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班頭,他抖開一幅卷軸,上面粗略畫著個人像,雖筆畫粗糙,但那眉眼輪廓,竟與月兒有七八分相似。

他對比了一下,冷哼一聲,聲音粗嘎:“就是她!

拿下!”

“你們……你們要做什么?”

月兒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fā)顫,她下意識地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藥柜,“我犯了何事?”

“何事?”

班頭逼近一步,官刀刀鞘幾乎戳到月兒眼前,帶著一股肅殺的鐵腥氣,“奉上令,捉拿欽犯!

休得多問!”

兩名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極大,捏得她臂骨生疼,毫無掙脫的可能。

“冤枉!

我不是什么欽犯!

我一首在此行醫(yī),鎮(zhèn)上鄰里皆可作證!”

月兒掙扎著,急聲辯白,心底卻是一片冰涼的混亂。

欽犯?

這從天而降的罪名讓她懵了。

“作證?”

班頭嗤笑一聲,眼神兇狠,“到了地方,自有你分說的機會!

帶走!”

動靜早己驚動了西鄰。

輕微的開門聲、壓抑的議論聲從街角傳來,卻無人敢上前。

張嬸的身影在自家門縫里一閃,旋即被家人 猛地拉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焦急的聲音穿透了凝滯的空氣:“住手!”

月兒猛地抬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衫身影疾步跑來,氣息微喘,擋在了差官與她之間。

是謝輕舟。

他顯然是聞訊匆匆趕來,衣衫都略顯凌亂,平日里溫潤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怒與急切。

“諸位差爺,是否弄錯了?”

謝輕舟將月兒護在身后,盡管面對官差,聲音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卻掩不住那份焦灼,“蘇姑娘是鎮(zhèn)上良善的醫(yī)女,懸壺濟世,絕非作奸犯科之人。

此間定然有誤會!”

“誤會?”

班頭上下打量著謝輕舟,似乎嫌他多事,“官府的海捕文書在此,哪來的誤會?

閃開!

否則以同罪論處!”

“海捕文書也該有憑有據(jù)!”

謝輕舟寸步不讓,據(jù)理力爭,“蘇姑娘自幼在杏花塢長大,從未離開,如何成了欽犯?

諸位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拿人,王法何在?”

“輕舟哥哥……”月兒看著他并不寬闊、卻毅然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鼻尖一酸,淚水終于忍不住涌了上來。

恐懼、委屈、以及一絲微弱的希冀,交織在心口。

那班頭似被謝輕舟的連聲質(zhì)問激怒,臉色一沉,猛地抽出半截腰刀,雪亮的寒光在昏暗的燈下一閃,厲聲道:“老子奉命拿人,就是王法!

再敢阻攔,休怪刀劍無眼!”

冰冷的刀鋒映出謝輕舟驟然蒼白的臉和月兒驚恐的眼神。

力量的懸殊在這一刻**裸地展現(xiàn)。

謝輕舟一介文弱郎中,縱有滿腔護佑之心,又如何能與持刀的官差抗衡?

他攥緊了拳,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身體微微顫抖,卻終究無法再上前一步。

只能眼睜睜看著差役粗暴地將月兒從他身后拖拽出去。

“輕舟哥哥!

告訴我爹——”月兒的哭喊聲被淹沒在差官的呵斥與推搡中。

她掙扎著回頭,淚眼模糊間,只看到謝輕舟試圖沖上來,卻被一名差役狠狠推開,踉蹌著跌倒在地。

那一刻,他眼中的痛楚與無能為力的絕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燙在了月兒的心上。

她被粗暴地塞進一輛等候在外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簡陋馬車里。

車門“哐當”一聲關上,落鎖聲清脆而冰冷,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車內(nèi)一片漆黑,顛簸得厲害。

月兒蜷縮在冰冷的木板角落,手臂被扭傷的地方**辣地疼。

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

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欽犯?

她怎么會是欽犯?

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女子離去的冰冷眼神……還有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零碎的線索在極度驚恐的腦海中瘋狂碰撞,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真相。

她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從天而降,將她死死罩住,拖向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終于緩緩停下。

外頭傳來低沉的交談聲,然后是鑰匙開鎖的響動。

車門被拉開,清冷的月光混合著幾支火把的光亮猛地刺入,讓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她被拉下車,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座高墻深院之內(nèi),西周寂靜無人,只有押送她的差官和面前一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嬤嬤。

那老嬤嬤穿著一身深色緞子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上下打量她的目光,苛刻得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

“帶進去。”

老嬤嬤的聲音干澀而冰冷,沒有一絲情緒,“從今日起,忘了你是誰。

你只需記住,要想活命,就得學會做另一個人。”

沉重的院門在身后緩緩合攏,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徹底吞噬了來時路。

月兒站在陌生的庭院中,渾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