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5,張友德拿著體溫計走到8床門口時,聽見了里面的動靜。
不是呼吸機的聲音,是老爺子王建國在嘟囔什么,聲音含混,像**一口棉花。
他輕輕推開門,老爺子眼睛沒睜,眉頭皺著,嘴唇動個不停。
張友德把體溫計夾在老爺子腋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上周他給另一個老人夾體溫計時,動作重了點,老人疼得叫了一聲,被家屬看見了,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說他“手腳不利索別來當護工”。
從那以后,他做什么都更慢更輕了。
“秀蘭……秀蘭……”老爺子突然冒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張友德愣了一下。
他湊近了點,想聽清楚,老爺子卻又不說了,只是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張友德想起交接本上沒寫老爺子有家屬陪護,白天好像也沒見過有人來看他——或許“秀蘭”是他老伴?
監護儀的屏幕閃了一下,血氧降到了91。
張友德伸手調整了一下氧氣管的位置,又把床頭搖高了一點——老李說過,慢阻肺的病人半躺著能舒服點。
他的手套是醫院發的,藍色的一次性手套,有點緊,勒得指關節發白。
他摸了摸老爺子的手,冰涼,于是把旁邊的毛毯拉過來,蓋在老爺子的手腕上。
“餃子……白菜餡的……”老爺子又嘟囔起來,這次聲音清楚了點。
張友德心里軟了一下——他老伴也愛包白菜餡餃子,每次他回家,鍋里都燉著熱氣騰騰的餃子。
他看了眼床頭柜上的搪瓷缸,里面是空的,于是轉身去護士站倒了點溫水,又拿了根棉簽。
他蹲在床邊,用棉簽沾了點水,輕輕抹在老爺子的嘴唇上。
老爺子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層白皮,棉簽蹭過的時候,他微微動了動嘴,像是在咂摸味道。
“慢點喝,不著急。”
張友德輕聲說,雖然知道老爺子可能聽不清,但他還是習慣跟病人說說話——總比讓病房里只有呼吸機的聲音強。
體溫計“叮”的一聲響了,36.8度,正常。
張友德把體溫計拿出來,用酒精棉擦了擦,記在本子上。
剛寫完,就聽見走廊里的呼叫鈴響了,是10床的。
他趕緊把本子揣好,快步走出去。
10床是個老**,摔斷了腿,晚上總起夜。
“小伙子,幫我翻個身。”
老**看見他,聲音有點顫。
張友德走過去,一手扶著老**的肩膀,一手托著她的腰,慢慢把她翻到側身。
“疼不疼?”
“不疼,謝謝你啊。”
老**說,“白天那個護工小伙子,翻得太急,疼死我了。”
張友德笑了笑:“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叫我。”
幫老**蓋好被子,他又回了8床。
老爺子這次沒嘟囔了,呼吸也平穩了些,血氧回到了93。
張友德站在床邊,看著老爺子的臉——滿臉皺紋,眼角的老年斑密密麻麻,下巴上還有沒刮干凈的胡茬。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去年去世的,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像睡著了一樣。
他摸出手機,想給老伴發個消息,問問家里的情況,又怕手機響吵醒病人,于是只是點開微信,看了看兒子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春節拍的,兒子站在院子里,手里舉著煙花,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再熬西個小時,就能下班了,就能回家看兒子了。
突然,老爺子的手動了一下,抓住了張友德的手腕。
張友德嚇了一跳,低頭看,老爺子還是閉著眼,眉頭卻皺得更緊了,抓著他手腕的手很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別……別拿走……給秀蘭留著……”老爺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在哀求。
張友德沒動,任由老爺子抓著。
他能感覺到老爺子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有力氣,是因為虛弱。
“留著了,沒拿走。”
他輕聲說,“都給秀蘭留著呢。”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他的話,老爺子的手慢慢松了,最后垂回床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張友德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幾道紅印。
他揉了揉,又給老爺子掖了掖被子。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遠處己經隱約泛起了一點魚肚白——快天亮了。
他看了眼監護儀,各項指標都正常,于是拿起本子,輕輕帶上門,準備去查下一個病房。
走廊里的聲控燈又滅了,他沒再走動,就靠在8床門口的墻上。
黑暗里,只有呼吸機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還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起老爺子說的白菜餡餃子,想起兒子的笑臉,想起老伴在電話里說的“家里一切都好,你別擔心”。
他摸出外套口袋里的半塊硬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嘴里散開,讓他覺得這漫長的夜班,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吃紫蘇油的公明”的優質好文,《護工助理的24小時》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張友德秀蘭,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零點的鈴聲像根細針,扎破了住院部三樓的寂靜。張友德靠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煙剛抽了兩口就掐了——護士站的玻璃上貼著“禁止吸煙”,他不敢造次,哪怕這會兒整層樓除了呼吸機的嗡鳴,連個走動的人影都沒有。他把煙蒂塞進外套內側的小口袋,那口袋里還塞著皺巴巴的紙巾和半塊硬糖,是昨天給12床那姑娘遞水時,對方沒要剩下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老李佝僂著背走過來,手里攥著個磨得發亮的牛皮本子,是護工們交接用的“臺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