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為我的死亡做準備。

白天，我像往常一樣，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媽媽看我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和不耐。

“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看見你就心煩。”

我點點頭，默默地走進廚房，為全家準備午飯。

哥哥的復讀壓力很大，媽媽每天都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排骨湯、清蒸魚、***。

肉香飄滿了整個屋子，也飄不進我的碗里。

我的碗里永遠是青菜和豆腐。

媽媽說：“你哥要補腦子，你吃那么好干什么？

浪費。”

我默默地扒著白飯，胃里又開始隱隱作痛。

沒關系的，很快就不用再吃了。

我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都拿了出來。

有幾張皺巴巴的十塊，幾張五塊，還有一大把硬幣。

這是我從早飯錢里省下來的，是撿瓶子賣的，是幫同學寫作業賺的。

我數了又數，一共三百二十七塊五。

我拿著這些錢，去了鎮上最大的商場。

我給爸爸買了他念叨了很久的剃須刀。

他的那個已經很舊了，刀片鈍得會刮傷皮膚。

我給媽媽買了她最喜歡的牌子的護手霜。

她的手因為常年做家務，變得粗糙又干裂。

我還給哥哥買了一套最新的模擬試卷。

希望他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最后，我給自己買了一瓶最喜歡的****。

這是我一直想要的，媽媽從來沒給我買過。

她說那是垃圾食品，浪費錢。

回到家，我把禮物悄悄放在他們各自的房間。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把剩下的錢和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紙條上寫著：“給哥哥的學費。”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身體里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躺在床上，疼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媽媽把一盤***推到哥哥面前。

“峰峰，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然后她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說：“就知道吃，家里的活都干完了嗎？”

我放下筷子，輕聲說：“都干完了。”

爸爸似乎想說什么，但他看了看媽媽，又沉默了。

飯后，爸爸走進我的房間，把那個新剃須刀放在我的桌上。

“念念，這……是不是你買的？”

我點點頭。

爸爸的眼圈紅了，他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沙啞。

“好孩子，是爸爸沒用。”

我搖搖頭，努力對他笑了一下。

“爸爸，我不怪你。”

爸爸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深夜，我聽見媽媽在房間里涂護手霜。

她大概以為是我爸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

“算你還有點良心。”

我躲在被子里，笑了。

真好，他們都收到了我的禮物。

我拿出那瓶一直沒舍得喝的****。

又從抽屜里，翻出了很久以前生病時剩下的各種藥片。

老師說過，藥不能亂吃，會死的。

我把五顏六色的藥片倒在手心，像一堆彩色的糖果。

就著****，我一顆一顆地把它們吞了下去。

牛奶真甜啊。

甜得蓋過了藥的苦澀。

我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電視里，安詳離去的人都是這個姿勢。

意識漸漸模糊，身體變得好輕好輕。

好像要飄起來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再見了，爸爸，媽媽，哥哥。

希望你們，沒有我以后，會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