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附近的樓梯間現在是飯點，幾乎沒有人經過這里，再過幾個星期入秋了，但外面操場上艷陽高照，像是要把人烤熟，蒸發。

樓梯口時不時吹來微風，帶來幾分涼意，吹散燥悶。

根據夏妍日記中描述，沈清寒他經常出現在醫務室附近。

夏初瑤己經在角落站了十分鐘，她也不確定能不能等到沈清寒，她低頭看了眼手表——再等五分鐘，要是還沒動靜，就去食堂碰碰運氣。

書包里的小貓動了動，不解問道：“宿主，為什么不首接去他教室逮他？

首接堵門多快啊。”

夏初瑤抿了抿唇，開口說道。

“嗯……社恐。”

她平時連跟陌生人問路或者坐公交車喊停車都要在心里演練三遍，更別說首接闖進別人教室逮人了。

話音剛落，樓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斷斷續續，應該是向下走的，不疾不徐，腳步聲不穩。

聲音越來越近……在二樓與一樓之間的轉角，穿著藍白相間短袖校服，領口扣子緊密扣好，臂彎里搭著校服外套的少年映入眼簾。

風輕輕將他額前黝黑碎發輕輕吹起，露出原本遮蓋住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臉色慘白，嘴唇沒什么血色。

他走得極慢，在轉角平臺停下，似乎想喘口氣。

抬眼時，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墻角夏初瑤的身上。

兩人西目相對，他的黑眸里沒什么情緒，也沒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少年收回視線垂眸，扶著欄桿繼續下著最后一段，每下一級臺階，都下意識用右手按壓小腹，動作很輕，無一不在說著他此刻的不適。

距離越來越近，夏初瑤下意識抿了抿嘴，心里不禁緊張起來，手不自覺攥緊書包帶，來獲取安全感——準備了一上午的開場白，現在全堵在了喉嚨里。

書包里的小貓又動了，出聲提醒：“宿主就是他！

快快快。”

夏初瑤心里打氣，緩緩開口說道：“那個…你是沈清寒同學嗎？”

她聲音很輕，倒在狹小樓梯間很清晰地落入少年耳中。

他停住了腳步在樓梯上，原本沒什么波瀾的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疑惑，他聲音帶著絲低啞但也格外好聽：“嗯，你是？”

沈清寒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夏初瑤剛要開口，卻見他眉頭突然一皺，身體微微一晃，手緊緊按住小腹，臉色愈發蒼白。

夏初瑤心里一緊，顧不上原本要說的話，剛才的緊張也一掃而空，上前一步問道：“你還好嗎？”

見沈清寒點了點頭，只是臉色愈發蒼白，扶著欄桿下了樓梯，跌跌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夏初瑤見狀，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怕他下一秒就倒下，伸手想去扶他，擔憂看著他問道：“真的沒什么嗎？”

話音還未落，沈清寒便微微偏過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咳咳……”他輕咳了幾聲，額前的碎發被剛出的冷汗弄濕，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不用。”

他聲音很啞，帶著病中的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我自己能走。”

沈清寒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又移到自己臂彎里的外套，繼續踉蹌往前走，每走一步，眉頭就蹙得更緊些。

校服后背冷汗出了不少，卻始終沒再讓她靠近半分。

夏初瑤看著他清瘦的背影，隔著一二步的距離跟在后面，聲音很輕：“我不碰你，就跟著你。”

他沒回頭，也沒拒絕。

走出樓梯口，往右走了幾分鐘。

到了醫務室門口，玻璃上貼著“午休不值班”的字條。

他抬手想推門，指尖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身體忽然晃了晃，似乎是沒力氣撐不住了。

夏初瑤見狀上前一步，走上去推開了門，側過身，示意讓他進去。

他沒看她，卻順著她讓開的空隙走了進去，背影依舊清瘦，卻在踏入醫務室的那一刻，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半分。

醫務室里飄著濃些的消毒水味，靠窗的桌子后，穿白大褂的李醫生正低頭寫著什么，聽見門響抬頭，看到沈清寒時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

語氣熟稔得像是見了常客，目光掃過他發白的臉色，眉頭皺了皺：“這次咋疼成這樣？”

沈清寒沒說話，只是扶著墻慢慢走到長椅旁坐下，按壓著小腹，身子向前傾斜彎著緩解。

李醫生從藥柜里熟練拿出個棕色藥瓶，遞給他時嘆了口氣：“你上午課間就該來拿藥。”

她把一小包白色藥片放在桌上，“先吃兩片止痛的，等下我給你開點調理的藥，最近這段時間先喝粥……”沈清寒垂眸看著桌上的藥片，沒說話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夏初瑤站在門口沒進去，在一旁椅子上背靠著墻安靜坐著等待。

書包里的小貓動了動，小聲問：“宿主，現在怎么辦呀？”

夏初瑤望著醫務室半掩的門，輕聲說：“等他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沈清寒走了出來。

他手里多了個白色藥袋，臉色比剛才好了些，至少沒那么蒼白了，嘴唇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出門轉身看到坐椅子上的夏初瑤，他腳步頓了頓，淺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詫異，似乎沒想到她還在。

夏初瑤慌張得站起身，抿了抿嘴，想好的要問他的話又卡在了喉嚨口，不知道怎么開口。

倒是沈清寒這次先開了口，聲音還有點啞，卻比剛才清晰些：“謝謝。”

他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此時門外很安靜，所以格外清晰。

說完，他沒再多看她，轉身往樓梯口走，這次腳步很穩，也快了不少，夏初瑤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主動道謝。

等反應過來時，沈清寒己經走出兩步遠，白色藥袋在臂彎里輕輕晃著。

“不、不客氣。”

夏初瑤趕緊應聲。

眼看著他要拐進樓梯口，下次都不知道還能在哪里遇到。

思來想去，沒在猶豫，她往前追了半步叫住他：“沈清寒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