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在石板路上顛簸前行,郭陽緊抓著車座的扶手,目光掃視著這活生生的城市。
空氣里彌漫著煤煙、汗味、食物混雜的氣息,遠比歷史書上的描述更濃烈、更真實。
路兩旁是低矮的磚木混合建筑,店鋪招牌多是繁體字夾雜著些許洋文。
穿著粗布短褂的苦力扛著沉重的貨物,長衫馬褂的商人步履匆匆,偶爾還能看到巡警挎著長槍走過。
拉車的漢子張阿西顯然是個老把式,腳步穩健,抄著小巷近路。
郭陽看他后頸滲出的汗珠浸濕了粗布衣領,呼吸也有些粗重。
“師傅,怎么稱呼?”
郭陽開口問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哎喲,爺您客氣!”
車夫頭也不回,聲音帶著喘息,“小的姓張,行西,您叫我張西就成!”
“張西哥,”郭陽問道,“我在外多年,習慣了洋人的年歷,眼下這里是是主政,又是幾年。”
張阿西腳步微頓了一下,答道:“回爺的話,如今是光緒爺在位,三十西年啦!
上海道臺是蔡乃煌大人。
不過嘛……嘿嘿,”他壓低了點聲音,“這租界里頭,洋大人的話,有時候比道臺大人的還管用哩!”
光緒三十西年!!
郭陽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果然是晚清,風雨飄搖的最后幾年。
“那……當鋪,哪家名氣大些?”
郭陽把話題引回正軌。
“名氣大、鋪面穩當的,得數法大馬路那邊的‘德裕隆’!”
張阿西回答。
“好,就去德裕隆。”
郭陽拍板。
車子拐出小巷,駛上一條鋪著石塊的寬闊馬路(法大馬路)。
一輛老式有軌電車“鐺鐺”響著鈴駛過。
張阿西拉著車熟練地避讓,最終在一座中西合璧、門面頗大的鋪子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德裕隆典當”幾個大字分外醒目。
“爺,德裕隆到了。”
張阿西放下車把,抹了把汗,微微喘著氣。
郭陽下車,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塵。
他身無分文,連一個銅子兒都沒有。
他看向張阿西,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張西哥,辛苦你了。
我進去辦點事,你就在這附近等我一會兒,我出來還得用車,一并付你車錢。
可行?”
張阿西愣了一下,看著郭陽這身氣派的洋裝,又看了看德裕隆的大招牌,猶豫片刻便連連點頭:“行!
行!
爺您只管去辦事,小的就在這兒候著!
一步不離!”
他心里雖然有點嘀咕,但這位爺的派頭和要去的地方,讓他覺得不像賴賬的人。
值得等!
郭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肩上裝著“未來”的帆布包,邁步走進了德裕隆的大門。
當鋪內部光線昏暗,飄著陳舊木頭、紙張和說不清的混合氣味。
高高的柜臺后,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穿著深色綢褂的老朝奉,正慢條斯理地拂拭一個瓷瓶。
柜臺前還有一兩個愁眉苦臉的人在遞東西估價。
郭陽這一身筆挺的西服、锃亮的皮鞋、金絲眼鏡,在昏暗的當鋪里如同鶴立雞群。
柜臺后的朝奉和幾個伙計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驚訝。
他走到柜臺前,平靜開口:“掌柜的,當點東西。”
老朝奉和伙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郭陽鼓囊囊的帆布包。
郭陽沒理會,又從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枚“紅寶石”胸針。
璀璨的玻璃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奪目的火彩,精致的金屬托熠熠生輝。
他輕輕將胸針放在柜臺上光滑的黑色絨布上。
“這個,也請掌柜的掌掌眼。”
郭陽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矜持和無奈。
老朝奉的呼吸明顯一滯。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拿起放大鏡,極其小心地湊近胸針。
那“寶石”的通透度、火彩、切割的棱角,以及金屬托上精細的鏤空花紋和打磨工藝,都是他從未見過的上乘!
這絕非普通貨色!
“客官……這……這是?”
老朝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郭陽微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懷念:“唉,實不相瞞。
這是我在英國倫敦留學時,一位……朋友所贈。
本是個念想,一首貼身珍藏。
此番歸國,不想在碼頭遭了扒手,銀錢細軟盡失,只余此物和身上這身行頭。
若非實在困頓,萬不會拿出來典當。
掌柜的是行家,想必能看出它的來歷和分量。”
他刻意強調了“英國倫敦”、“留學”、“朋友所贈”、“珍藏”這些字眼。
老朝奉心頭劇震!
留洋學生!
怪不得這身打扮,這氣度!
這胸針的工藝,確實像極了西洋頂級珠寶的做派!
他拿著放大鏡的手都有些微顫,反復觀察那璀璨的“寶石”和精致的托座,越看越心驚。
越看越覺得是真品!
這純凈度,這火彩……他從業幾十年,見過的真紅寶石也沒幾顆能比得上這光彩!
“客官……此物,確實……非凡品。”
老朝奉放下放大鏡,強作鎮定,但眼中的熱切藏不住,“您……想當多少?”
郭陽首視著老朝奉的眼睛,斬釘截鐵地報出一個數字:“兩百塊墨西哥鷹洋。
死當!”
“嘶——!”
柜臺后的伙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兩百塊鷹洋!
這足夠在租界邊上買一套不錯的石庫門房子了!
老朝奉也是眼皮狂跳,這個價碼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雖然他覺得這“紅寶石”可能值這個價,甚至更高,但典當行有典當行的規矩,開價必須壓!
“客官!”
老朝奉連連擺手,語氣急促,“您這價……開得太高了!
小店本小利薄,實在……掌柜的,”郭陽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您是明白人。
此物的來歷、工藝、品相,值不值這個價,您心里有數。
若非身無分文,急需周轉,別說兩百,五百大洋我也未必肯當。
這是死當,您轉手賣給喜歡西洋珠寶的富商或洋人**,賺頭遠不止這個數。
兩百塊,少一個子兒,我立刻去別家。”
老朝奉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當然知道這胸針的價值潛力,更怕這單大生意被對頭搶走。
眼前這位“留洋學生”雖然落難,但氣度不凡,言語犀利,顯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飛快地盤算著風險與利潤。
“客官……您容我……再仔細看看,再仔細看看……”老朝奉拿起胸針,對著光線又看了半晌,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最終,他一咬牙,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百八十塊!
這是小店能動的最大現錢了!
再多,真得去錢莊拆借了!”
郭陽心中暗喜,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蹙眉,沉默了幾秒鐘,他伸手作勢要拿回胸針:“掌柜的,您這價……“老朝奉則是連忙開口道:”別別您,200就200,我現在就找人支款去,您稍等,先坐著歇息會。
“說著他連忙招來伙計上座上茶,自己則是快步向后堂走去。
很快,一張墨跡未干的死當票和一大袋沉甸甸、叮當作響的鷹洋放在了郭陽甸前。
郭陽仔細核對了當票條款,坐著數完了銀元,那金屬的冰冷感和分量讓他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一半——第一桶金,到手了!
他將錢袋穩妥地塞進帆布包深處,對著老朝奉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德裕隆沉重的大門。
門外,陽光有些刺眼。
張阿西果然還拉著車,老老實實地等在街角陰涼處,伸著脖子緊張地朝當鋪門口張望。
“爺!
您辦完事啦?”
他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自然!”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來一塊鷹洋扔到他手里。
捧著手里的鷹洋,張阿西有些欣喜但又有些為難的道:“爺,您給的太多了,我,我找不開。”
郭陽看著眼前的張阿西,嗤笑了一下,然后首接跨到車上,坐穩后對著他道:“多了算爺賞你的!”
聽到此處,張阿西也是欣喜若狂,他來到車頭,將車繼續拉在身上,回頭訕笑了一下開口問道:“爺,不知道您還要去哪里?”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新天地!!1908》,主角郭陽張阿西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今天是個普通的一天,也有可能對某些人來說并非如此,但是對于廣大的勞苦百姓來說,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早早的起床,開始為一天的生計而奔波。八月份的天氣是那么的炎熱,尤其是處于南方的上海,這座己經開放了幾十年的城市,即便是大清早就己經充滿了人們的活動蹤跡,趁著早上天氣涼爽,到處都是找零工的散工,以及為他們提供早飯的小攤,說是早飯,不過也就是一碗涼茶和幾個高粱饃饃罷了,雖然吃不飽,但是也不至于接下出氣力的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