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氣沖沖地離開后，多寶閣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老李頭驚魂未定，給自己又沏了一壺濃茶，連喝了好幾杯才緩過勁來。

他看著藺環之的眼神，是越看越不對勁。

“小藺，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來那劍有問題的？”

老李頭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

“老板，我真就是瞎猜的。”

藺環之撓了撓頭，繼續裝傻，“我看那馬老板一臉的橫肉，就不像個能撿到寶的樣。

再說，那劍上的銹綠得跟拿油漆刷上去似的，太假了。”

“就因為這個？”

老李頭一臉的不信。

“還有那個味兒，”藺環之補充道，“我鼻子從小就比別人靈，那股子酸味兒夾著……嗯，那股特殊的味道，實在是太沖了。”

老李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看他一臉的真誠，不像是在撒謊，只好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行吧，不管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今天都多虧了你。”

老李頭從抽屜里摸出幾張紅票子，塞到藺環之手里，“這個月的獎金，提前發了。”

“老板，這可使不得。”

藺環之連忙推辭。

“拿著！

這是你應得的。”

老李頭把錢硬塞進他口袋，“以后店里再有拿不準的東西，你得多幫我掌掌眼。”

這話一出口，老李頭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一個在潘家園混了幾十年的“老人”，居然要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幫忙掌眼？

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剛才那把劍，他自己確實是動心了，要不是藺環之那幾句看似不經意的話，他現在可能己經在到處借錢了。

藺環之也沒再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錢。

***身體不好，常年需要藥物維持，每個月的開銷不是個小數目。

他心里盤算著，看來以后得找機會，不動聲色地多幫老板“掌掌眼”了。

既能幫老板避免損失，自己也能多賺點錢，還能名正言順地接觸更多古董，簡首是一舉三得。

就是那個馬東，是個麻煩。

藺環之看著門口，心里琢磨著那胖子會怎么報復自己。

找人打一頓？

還是砸店？

以那家伙的德性，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看來最近上下班得小心點了。

一下午相安無事，快到傍晚收工的時候，店里又來了一位客人。

這位客人和馬東那種土財主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長發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她沒化妝，或者說化了那種看不出來的淡妝，五官精致，氣質清冷，一走進這間略顯雜亂的小店，就讓整個空間都亮堂了幾分。

藺環之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看到她進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這女人不像是一般來逛潘家園的游客。

她目光很準，一進門就首接掃向了墻角一個不起眼的木架。

那上面放著一些老李頭收上來的雜項，大多是些**時期的舊物，不怎么值錢。

“老板，那個盒子，能拿給我看看嗎？”

女人開口了，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清清冷冷的，很好聽。

她指的是一個巴掌大的銀質首飾盒，上面雕刻著繁復的薔薇花紋，因為年代久了，表面有些發黑。

“好嘞。”

老李頭連忙應著，把盒子取了下來，遞過去。

女人接過盒子，并沒有急著打開，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盒蓋上的花紋，動作優雅而專注。

藺環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手，手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潔。

就在女人的指尖觸碰到盒子的那一刻，藺環之的腦子里忽然“嗡”的一下，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那是在一個燈光昏暗的房間里，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對著鏡子，從這個盒子里取出一對珍珠耳環戴上。

鏡子里映出的側臉，和眼前這個女人有幾分神似。

畫面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藺環之心里一動。

這個盒子，和她有淵源？

“老板，這個盒子怎么賣？”

女人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您要是喜歡，五百塊錢拿走。”

老李頭報了個實價。

這盒子是銀的，但分量不重，主要是賣個手藝和年份。

“好。”

女人很干脆，從錢包里拿出五百塊錢現金遞給老李頭，然后將盒子小心地收進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整個過程，她都沒怎么看藺環之，仿佛他只是店里的一個擺設。

可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了藺環之。

“你叫藺環之？”

她問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藺環之愣了一下。

她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他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個女人。

“您是？”

他有些警惕地問。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了過來。

“今天上午的事情，我看到了。”

她淡淡地說，“你的眼力很好。”

藺環之心里咯噔一下。

上午？

她說的是馬東那件事？

她當時也在？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上午店里除了他們幾個，并沒有其他客人。

難道她當時就在店外？

“我只是運氣好。”

藺環之接過卡片，嘴上還是那套說辭。

卡片是磨砂質感的，入手微涼，上面除了一個燙金的古體“蘇”字，和一個電話號碼之外，再沒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運氣？”

女人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能把‘雞糞斷代法’說得那么清新脫俗，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藺環之的臉頰有點發燙。

得，自己當時為了惡心馬東，隨口編的詞，居然被她聽了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決定繼續裝傻。

“沒關系。”

女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否認，“三天后，城南有個私人雅集。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打這個電話。”

“雅集？”

藺環之不解。

“一個……能讓你發揮‘運氣’的地方。”

女人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當然，報酬也會比你在這里擦瓶子高得多。”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多寶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遙遠，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外嘈雜的人聲里。

藺環之站在原地，捏著那張黑色的卡片，心里翻江倒海。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看到了上午發生的一切，還特意找上門來，邀請自己去一個什么“雅集”。

聽她的意思，那地方似乎和古董鑒定有關，而且是個能賺錢的地方。

這到底是機會，還是另一個陷阱？

“小藺，發什么呆呢？”

老李頭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手里的卡片，“剛才那美女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問個路。”

藺環之不動聲色地將卡片收進口袋。

這件事，他不想讓老李頭知道。

老李頭膽子小，要是知道自己可能被什么神秘組織盯上了，估計得嚇得睡不著覺。

“問路？

我怎么瞅著不像呢？”

老李頭一臉八卦，“那美女長得可真俊，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好看。

小藺，你是不是要走桃花運了？”

藺環之哭笑不得，敷衍了幾句，就跟老李頭告辭下班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藺環之摸了摸口袋里那張冰涼的卡片，又摸了摸老李頭給的那幾張還帶著溫度的鈔票。

腦子里，一邊是母親病弱的臉，一邊是那個女人清冷而審視的目光。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有預想不到的風險。

那個女人和她背后的“雅集”，都透著一股神秘和危險。

可不去，他就只能守在多寶閣，一個月掙那幾千塊的死工資。

母親的病，就像一個無底洞，光靠這點錢，根本填不滿。

他的異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底牌。

或許，那個女人說的對。

那個“雅集”，真的是一個能讓他發揮“運氣”的地方。

一個能把他的“異能”變成實實在在的金錢，解決他眼下困境的地方。

風險和機遇，往往是并存的。

藺環之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京城璀璨的夜空。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照那張卡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正是那個女人清冷的聲音。

藺環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你好，我叫藺環之。

關于那個雅集，我想了解一下。”

他決定，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