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忘憂谷的藥廬：帶著血味的第一縷晨光走了整整七天，棲不離的鞋子徹底磨爛，腳底板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餓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懷里的“青云龍紋佩”被體溫焐得溫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第八天清晨，他終于看到一片山谷——谷口的青梅樹開著雪白色的花，溪水繞著谷底的藥田流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藥香，和凌云宗的檀香完全不同，卻讓人莫名安心。

他沿著溪邊往前走，看到一間簡陋的竹制藥廬，屋頂蓋著茅草，門前曬著一排排草藥，用紅繩捆著，在風里輕輕搖晃。

藥廬門口坐著一位白發老婆婆，穿著灰布衣裳，手里拿著針線，正在給一件有些破舊的衣服縫上補丁“老婆婆，我……”棲不離剛開口，就因為太久沒喝水，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從懷里掏出那枚“青云龍紋佩”，遞了過去，“林叔讓我來找您，姓蘇的老婆婆。”

蘇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落在玉佩上，突然紅了眼眶。

她放下銀針，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棲不離的頭，手指觸到他沾滿泥土的頭發，還有額角逃跑時被樹枝劃傷的傷口：“小少主，苦了你了。”

她轉身進了藥廬，沒過一會就端出一碗溫熱的草藥湯，“小少主，先把這碗湯喝了吧，補補身子。”

棲不離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過了藥湯很苦，棲不離卻一口氣喝光了。

蘇婆婆拉著他進了藥廬，里面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墻角堆著滿滿的草藥，還有一個竹制的藥柜，抽屜上貼著寫著草藥名的紙條，字跡娟秀，像是女子寫的。

“你先洗個澡，我給你找身干凈衣服。”

蘇婆婆說著，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盆，倒上熱水，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套灰色的布衣，是孩童的尺寸，“這是我小徒弟的衣服，你先將就一下，過兩天我再給你置辦新衣。”

棲不離接過道了聲謝便去沐浴了棲不離泡在熱水里，終于忍不住，抱著膝蓋哭了。

熱水里飄著草藥的香味，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和泥土，卻洗不掉腦子里的廝殺聲，還有父親和林叔倒下的樣子。

他摸了摸佩戴在脖子上的劍穗——是母親生前繡的，上面有一只小鶴，逃跑時被血染紅了一角，他一首沒舍得摘。

洗完澡，穿上那套布衣，尺寸竟意外的合身。

蘇婆婆端來一碗粥，里面放了紅棗和山藥，“慢點吃，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她坐在一旁，看著他喝粥，突然說：“宗主…是個好人，十年前，他救過我的命。”

棲不離抬起頭，眼里滿是疑惑。

“那時候我還在江湖上行醫，遇到了‘復國會’的人，他們要搶我的草藥配方，是你父親路過，救了我。”

蘇婆婆嘆了口氣，“他說，江湖亂，總要有人守住一點良心。

沒想到，十年后，他自己卻……”棲不離的粥碗晃了晃，粥灑在桌子上。

蘇婆婆拿出一塊帕子，幫他擦了擦嘴：“別怕，在這里，沒人會傷害你。

暫時忘了凌云宗吧。”

那天下午，蘇婆婆帶著他去了藥廬后的小院，里面有一間閑置的竹屋，收拾得干干凈凈，床上鋪著稻草，蓋著粗布被子。

“你就住這里，”蘇婆婆指著窗外，“外面種著青梅樹，它有一些己經結果了，等完全結果了，我給你做青梅酒。”

棲不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青梅樹，突然想起凌云宗的后花園，也種著一棵青梅樹，每年結果時，父親都會摘下來，和他一起釀青梅酒。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云龍紋佩”，又摸了摸劍穗上的小鶴，心里暗暗想：爹，林叔，我會活下去的，我會守住“俠”字，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查明真相，還凌云宗一個清白。

陽光落在青梅樹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藥廬里傳來蘇婆婆熬藥的聲音，咕嘟咕嘟，像極了凌云宗廚房里，母親熬湯時的聲音。

棲不離坐在竹屋的門檻上，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的山巒，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的山谷，或許真的能成為他的家。

只是他不知道，會有三個和他一樣，帶著各自故事闖進這片山谷的孩子，從此，他們的命運，會緊緊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