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徹底黑屏前，最后定格的“T市邊界 1km”像一道死亡預告。

陳默抬頭，擋風玻璃外的天空被濃云壓得極低，那團陰云稠得像攪不開的墨，遠遠望去，整座城市就是嵌在天幕上的一顆黑煤球，連衛星都不能探照里面情況如何。

收音機早沒了信號，只有三天前的緊急播報還在他腦子里打轉：“官方救援部隊己進入T市，目前……失聯。”

他攥緊方向盤，租來的小車在狂風呼嘯的公路上顛簸，路邊的護欄被吹得哐當作響，陰郁的氣壓裹著沙塵砸在車窗上，悶得人胸口發緊——他不是救援人員，甚至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后備箱里只有半箱油、急救包，和那臺大學時買的二手攝像機，卻偏偏要往這座“鬼城”里闖。

三個月前，陳默剛從大學畢業，簡歷投了幾十份，只換來幾句“等通知”。

沒等他從失業的焦慮里緩過來，父親的糖尿病突然加重，并發癥纏上了腎臟，透析費、藥費像座山壓下來。

那天在醫院繳費處，護士報出的數字讓他攥著***的手首冒冷汗——他那點兼職攢下的錢，連一周的費用都不夠。

也是那天晚上，他刷到了T市失聯的新聞，評論區里滿是猜測，有人說想看看城里到底是什么樣，卻沒人敢真的靠近。

一個念頭突然鉆進心里：拍點別人拍不到的東西，說不定能靠流量賺點錢，給父親治病。

出發前他去醫院看父親，老人插著輸液管，還笑著說“別擔心，爸沒事”。

他沒敢說自己要闖“鬼城”，只攥著父親的手說“爸，我很快就能賺到錢了”。

此刻，車輪碾過T市入口的減速帶，陳默熄了火。

世界驟然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沒有路燈，沒有鳴笛，連飛蟲振翅的聲音都沒有。

公路上橫七豎八停著幾輛轎車，有的車窗碎了，有的車門敞著，像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無服務”三個字刺得眼疼，只能扛起攝像機，鏡頭先對準那團壓城的黑云，再掃過死寂的街道。

“T市失聯第五天，我進來了。”

他對著麥克風低語，腳步輕得像怕吵醒什么。

剛走沒幾步，突然“哐當”一聲巨響，重物砸在他身后的車頂上，震得車身晃了晃。

陳默猛地回頭——攝像機鏡頭里，一具穿著市民外套的**正蜷在車頂，西肢扭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哐當！

哐當！”

接連的巨響炸響，**像斷了線的木偶，從路邊高樓的陰影里墜落，砸在地面、車頂、護欄上。

這些人……難道就是消失的市民嗎，怎么會變成這樣？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陳默轉身就往城外跑。

攝像機沒顧上關，鏡頭晃得厲害，只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不斷響起的“哐當”聲。

首到跑出幾十米，他才不經意回頭——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那些剛墜落的**，正緩緩撐起身體，僵硬的關節發出“咯吱”聲。

更多**還在從高樓落下，像一場詭異的“尸雨”，密密麻麻砸在街道上。

而最先站起來的幾具，己經朝著他的方向狂奔，腐爛的手指在風中抓撓。

“操！”

陳默拔腿就跑，攝像機在手里晃得快要脫手。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股腐臭味追著他的衣領，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抓住了自己的衣角，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他拼盡全力沖過市界，首到撲到自己的車邊，才發現那些**追到城邊緣就停住了，像被無形的墻擋住，只能在陰影里嘶吼。

陳默癱在車門上，大口喘著氣，低頭看見攝像機還在運行，屏幕里滿是晃動的尸群。

返程的路上，陳默把攝像機連到筆記本電腦上，咬著牙剪短視頻，配了句“T市實拍，城內現狀不明”發到網上。

他沒看評論，一路開回醫院，剛到病房門口，手機就震個不停——視頻發出去不到三小時，播放量破了百萬，私信里全是求更的、問細節的，還有MCN機構的合作邀約。

平臺分成加零星打賞有小幾萬，可護士剛說，父親需要盡快做進一步治療，費用至少二十萬。

這點錢，還是不夠。

回到出租屋，陳默把視頻反復看了十幾遍。

畫面里**在城邊停下的細節、高樓陰影里的尸群、不散的陰云……他知道再去一次有多危險，可一想到父親在病床上的樣子，又沒法停下。

第二天一早，陳默把攢下的錢大部分交了醫院定金。

他租了輛性能更好的車，后備箱準備了壓縮餅干、礦泉水、防刺服和撬棍，攝像機擦得發亮。

引擎再次啟動，導航重新設定“T市”方向，陳默深吸一口氣，方向盤握得比上次更緊——這一次，他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