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蘇硯秋己站在鹽場的高臺上。
十月的江風裹著咸澀的水汽,吹得他官袍獵獵作響。
臺下碼頭上,二十艘鹽船整齊排列,船帆都收得緊緊的,像一群斂翅的蒼鷹。
"蘇大人,這是今晨要發往**的鹽船。
"鹽場監工擦著額頭的汗,諂媚地笑著,"每船三千引,二十艘就是六萬引,都按您的意思,重新過了秤。
"蘇硯秋沒說話,目光掃過那些鹽包——粗麻布上印著"兩淮鹽運司"的紅戳,西角都用麻繩仔細捆著。
他突然指著最邊上那艘船:"那艘,打開看看。
"監工的笑容僵了僵,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
幾個鹽工用撬棍掀開鹽包,白花花的鹽粒里,竟露出半截青布包袱。
蘇硯秋彎腰拾起,手指輕輕一捻——包袱皮上繡著朵并蒂蓮,針腳細密,不是尋常人家的手藝。
他解開包袱,里面是一疊鹽引,每張都蓋著新鮮的官印,卻沒有戶部的防**印。
"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像臘月里的冰。
監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饒命!
這...這是馮大人讓我們裝的...說是補漏。
""補漏?
"蘇硯秋冷笑,"二百萬鹽引的漏,用這些假引就能補上?
馮德全倒是好算計。
"他轉身對陳猛說,"派人去把馮德全請來,就說本官在鹽場等他。
"陳猛領命而去。
蘇硯秋站在高臺上,望著遠處的長江——江面上波光粼粼,幾葉扁舟在浪里起伏。
他摸了摸腰間的硯臺,指腹又開始發燙。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馮德全的八抬大轎才晃悠悠地到了。
他穿著件醬色錦袍,手里攥著個暖爐,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蘇大人,您這大清早的..."他剛要打官腔,看見地上的假鹽引,聲音立刻啞了。
"馮大人,"蘇硯秋把假鹽引扔在他腳下,"這些東西,您作何解釋?
"馮德全彎腰撿起一張,裝模作樣地看了看:"這...這肯定是有人偽造的!
蘇大人,您可別冤枉好人啊。
""冤枉?
"蘇硯秋逼近一步,"昨夜鹽引庫被盜,守衛的鑰匙串上少了個鈴鐺,今天本官就在您管家的袖口里搜到了。
馮大人,您說巧不巧?
"馮德全的臉瞬間煞白,暖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只是一時糊涂..."他顫抖著從懷里摸出個瓷瓶,"那些鹽引,都存在城東的觀音廟里。
瓶里的藥,是他們給我的...說吃了能治我的心痛病..."蘇硯秋接過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是南洋進來的安息香,混著些朱砂。
"他們是誰?
""我不知道..."馮德全突然抓住蘇硯秋的袖子,"他們說,如果我不照做,就把十年前的事抖出來...蘇大人,您父親的死,真的和鹽引無關嗎?
"蘇硯秋的身子一震。
十年前,父親蘇懷遠被指控私吞鹽引,最終死在流放路上。
他始終不相信父親會做這樣的事,可馮德全的話,像把錐子,扎進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陳猛,"他深吸一口氣,"帶馮大人去府衙,嚴加看管。
"又對鹽場監工說,"立刻封存所有鹽船,清點庫存。
"處理完這些,天己經擦黑了。
蘇硯秋騎馬往回走,路過運河邊的茶棚時,突然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蘇大人。
"茶棚里,一個穿青衫的男子背對著他,手里捧著盞茶,"能陪在下喝杯茶嗎?
"蘇硯秋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認出了那身青衫,認出了腰間的墨玉——正是昨夜巷子里的那個人。
"你是誰?
"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進茶棚。
男子轉身,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眉梢有顆紅痣。
"蘇大人不記得我了?
十年前,在京城,您父親還教過我寫字呢。
"他指了指腰間的墨玉,"這塊玉,是您父親送我的。
"蘇硯秋的呼吸一滯。
他接過男子遞來的茶,指尖碰到對方的手——冷得像塊冰。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林寒江。
"男子笑了笑,"蘇大人,令尊的死,不是意外。
當年那些鹽引,根本就沒丟。
""你說什么?
"蘇硯秋猛地站起來,茶盞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林寒江彎腰撿起碎片,動作輕得像片云:"十年前,有人故意制造鹽引丟失的假象,嫁禍給令尊。
如今這二百萬鹽引被盜,不過是故技重施。
""誰?
"蘇硯秋抓住他的手腕,"是誰在背后搗鬼?
"林寒江望著他,目光像深潭里的水:"蘇大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您沒好處。
"他從懷里摸出張紙條,塞進蘇硯秋手里,"明天夜里,去城外的破廟。
有人會在那里等您。
"說完,他站起身,快步走出茶棚。
蘇硯秋追出去時,只看見一抹青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展開紙條,上面只寫了西個字:"鹽引有假"。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運河水面一片銀白。
蘇硯秋站在岸邊,望著林寒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腰間的硯臺——這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硯底的溫度,和林寒江手腕的溫度,竟出奇地相似。
"難道..."他低聲呢喃,突然打了個寒顫。
江風裹著濕氣吹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揚州局中局》,講述主角蘇硯秋林寒江的愛恨糾葛,作者“梵影逸塵”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萬歷三十五年秋,揚州城的梧桐葉剛染上霜意。清晨的露水沉重,壓得葉尖低垂。蘇硯秋坐在書案前批公文,朱砂筆停在“鹽引核查”幾個字上,指節微微發白——十年前,父親也是在批這樣的公文時,被錦衣衛抄了家。院外突然傳來“咚!咚!咚!”急如戰鼓的拍門聲,驚得廊下的雀兒撲棱棱亂飛。“蘇大人!鹽引庫……出事了!”陳猛的嗓子啞得像砂紙,隔著門簾都能聽出其中的顫音,“昨夜當值的三個兄弟……胸口都被人點了死穴!”蘇硯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