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鏡中人------------------------------------------。，目光從李姐的**上移開，開始在房間里掃視。這是她的習慣——先審度全局，再靠近細節。房間不大，約莫十五六平方，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老式的衣柜。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薄灰，但床鋪和桌面有明顯的使用痕跡，說明李姐昨晚確實在這里睡過。。婚書。鎖死的門。。李姐的死不可能是普通**——房間門從內部鎖死，窗戶是從里面插上的，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密室。而且，李姐身上那件嫁衣，和沈渡身上這件一模一樣，甚至衣角的繡花圖案都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這是某種規則。“誰第一個發現的？”沈渡問。“是我。”趙磊的聲音還在發抖，“我聽到尖叫聲就跑過來了，門是鎖著的，我踹了好幾腳才踹開。”：“你確定門是從里面鎖的？確定！我踹門之前還推了一下，紋絲不動，肯定是里面的門閂插上了。”，蹲下身，仔細觀察門的內側。門閂是老式的橫插式，一根手腕粗的木頭橫在門板中間，**門框的凹槽里。此刻門閂完好無損，沒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凹槽里甚至還有一層薄灰。，如果門確實是從里面鎖上的，那么鎖門的人只能是李姐自己。但李姐的**距離門有兩米遠，她的姿勢也不像是鎖完門后能走回來躺下的狀態。。，走到李姐**旁邊。老魏和小陳站在門口沒敢進來，趙磊更是在走廊里就挪不動腿了，只有沈渡一個人在**前蹲了下來。。她仰面躺著，但頭和腳的方向完全相反——上半身朝東，下半身朝西，像是被人擰過。四肢的彎曲角度也超出了人體關節的正常范圍，尤其是雙臂，從肘關節處反向折了過去，手掌朝上攤開。。老魏說婚書攥在她手里，但現在那只手是空的。“婚書呢？”沈渡問。
老魏愣了一下：“剛才……剛才還在她手里。我們看到了，沒敢動。”
沈渡的目光落在李姐緊握的拳頭上。她伸出手，用力掰開那幾根已經僵硬的手指。手指一根根彈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折斷枯枝。五指全部張開后，掌心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不，不對。不是“被抽走了”，是“自己走了”。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見過這種情況——怨氣附著在婚書上，婚書被人看到之后，就會自動消失，回到怨氣源頭那里去。也就是說，那張寫著李姐名字的婚書，現在很可能已經回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而它該去的地方，是沈家那個死去的新郎身邊。
“你們先回西廂房。”沈渡站起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剛看完一具**，“把所有門窗關好，不要單獨行動，不要喝任何水。天亮之前，誰也不要出來。”
“那你呢？”老魏問。
“我留下來，再看一會兒。”
老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拉著趙磊和小陳離開了，三個人踉踉蹌蹌地穿過中庭，消失在月亮門后面。
沈渡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轉身重新面對**。她蹲下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點在李姐的眉心。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意竄了上來，像是摸到了一塊冰。沈渡沒有縮手，反而將靈力沿著指尖注入，沿著李姐的經絡向全身蔓延。
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沉了下來。
李姐體內的怨氣濃度高得離譜。不是她死后沾染的，而是死前就被灌入了大量怨氣——她的心臟、肝臟、腎臟，每一個器官都被怨氣侵蝕過，像是一棵被藤蔓絞殺的樹。這意味著，她的死不是今晚才決定的，從踏入沈家大宅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選中了。
被誰選中？
沈渡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她拉開柜門，里面空空蕩蕩，只有最底層放著一面鏡子。鏡子不大，橢圓形，巴掌大小，木框已經發黑，鏡面蒙著一層灰。沈渡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那面鏡子。
提示說：不要在子時照鏡子。
現在是什么時辰？沈渡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月亮已經偏西，掛在屋檐下方，月光稀薄得像一層紗。她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在丑時和寅時之間，也就是凌晨兩點到四點。子時已經過了。
但她還是沒碰那面鏡子。不是怕，是沒必要。她現在需要的是信息，而不是無謂的試探。
沈渡轉身離開了房間。她沒有回東廂房，而是穿過中庭，朝沈家大宅的更深處走去。原身的記憶告訴她，這座宅子是標準的北方四合院結構，分前后兩進，前院是會客和公用的區域，后院是主人家的私密空間。他們現在所在的中庭屬于前院，后院在東廂房的另一側，被一道月洞門隔開。
沈渡走進月洞門。后院的格局和前院不同，更緊湊，更陰森。正北是主屋，東西兩側是廂房，南面是一道高墻，墻下種著一棵槐樹。槐樹很大，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沈渡注意到，槐樹的樹干上綁著一條紅布。紅布已經很舊了，褪成了暗褐色，但隱約還能看出上面畫著一些符號——不是正常的符文，更像是某種封印。她走近了幾步，伸手摸了摸那條紅布，指尖傳來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
有人在近百年前試圖封印這棵樹。
或者，封印樹下的什么東西。
沈渡沒有繼續探究，而是走向正北的主屋。主屋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屋內的陳設：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松鶴延年，但畫紙已經發黃發脆，松鶴的圖案模糊不清。
八仙桌上供著兩個牌位。
沈渡走過去，借著月光看清了牌位上的字。左邊那個寫著：先考沈公諱懷遠之靈位。右邊那個寫著：先妣沈門林氏婉兒之靈位。
沈懷遠和林婉兒的牌位并排供在一起，前面放著一個小小的香爐，香爐里沒有香灰，而是盛滿了黑色的水。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沈渡的臉。
沈渡盯著水面看了三秒鐘。
水面上的倒影忽然對她笑了一下。
沈渡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她沒有去碰那個香爐，也沒有去動牌位，而是繞著八仙桌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桌面上每一處細節。桌面上除了牌位和香爐，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雕花精致，上面刻著“百年好合”四個字。
她打開木**。里面躺著一縷頭發，用紅繩扎著，一端打了一個死結。頭發烏黑發亮，沒有一絲干枯的跡象，就像剛剛從活人頭上剪下來的。
沈渡輕輕拿起那縷頭發，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雜著血腥味。她把頭發放回木匣，合上蓋子，然后從袖口摸出一張黃紙符，貼在木匣底部。符紙貼上的一瞬間，木匣輕微**動了一下，然后安靜了。
這是沈渡的第二個法器——封印符。她每次進入小世界都會攜帶三張，用來暫時封印怨氣源頭，給自己爭取時間。剛才那張符紙至少能封住這個木匣十二個時辰。
做完這一切，沈渡轉身離開主屋。她剛走到門口，腳步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那棵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月光下，那個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嫁衣，長發披散，臉被頭發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她的姿勢很奇怪，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彎腰撿什么東西，但又定在那里一動不動。
沈渡沒有動。她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左手則不動聲色地摸出了第二張封印符。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怨氣濃度極高，比李姐體內的濃了不知道多少倍，幾乎凝成了實質，在月光下呈現出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個“人”緩緩抬起頭。
沈渡看清了她的臉。
是照片里那個閉著眼睛的女人——林婉兒。
但她的眼睛沒有閉著，而是睜得很大，眼珠漆黑，沒有一絲眼白。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種類似指甲刮玻璃的尖銳聲響，不是說話，更像是某種頻率的震顫。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認出了那種震顫——是怨氣共鳴。林婉兒體內的怨氣正在和整個沈家大宅的怨氣產生共振，頻率越來越高，意味著怨氣濃度正在急劇上升。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再過三天，這座宅子里的怨氣就會爆發，到時候別說活七天，今晚誰都出不去。
沈渡不再猶豫。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槐樹下的林婉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藍色的弧線，直奔林婉兒的咽喉。
**刺入的瞬間，沒有血。
林婉兒的身體像一團煙霧般散開，**刺中的只是一件空蕩蕩的嫁衣。嫁衣軟塌塌地落在地上，像一張被剝下來的人皮。
沈渡沒有收勢，而是在落地的瞬間轉身，**橫在身前，目光如電般掃視整個院子。
身后，主屋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槐樹的枝葉開始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樹冠的陰影在地面上扭曲變形，像是有無數只手在從地下往上爬。沈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還在，但姿態變了。她的影子不再是站立的，而是跪著的，雙手被綁在身后，像是一個等待行刑的囚犯。
沈渡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她收起了**。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林婉兒的怨氣雖然濃烈，但沒有攻擊性。剛才那一擊，林婉兒完全可以反擊，但她選擇了消散。那件嫁衣落地的位置，正好在槐樹的樹根處，像一個標記。
沈渡走過去，蹲下身，撥開樹根周圍的泥土。
泥土很松軟，像是被翻動過不久。她挖了大約半尺深，指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她小心地把它挖出來，借著月光看清了——
是一個骨灰罐。很小，巴掌大，青瓷的，蓋子被封蠟封死了。罐身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林婉兒”三個字。
沈渡捧著骨灰罐，沉默了。
林婉兒的尸骨不在棺材里，不在墓地里，而是被埋在自家院子的槐樹下。這是極其惡毒的**局——槐樹屬陰，樹根纏繞骨灰罐，相當于讓死者的魂魄永遠被**在陰木之下，不得超生，不得輪回。
不是林婉兒選擇了留在沈家。是沈家的人，不讓她走。
樹冠的沙沙聲忽然停了。月光重新灑下來，落在沈渡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那不是月亮的溫度，而是某種被壓抑了近百年的、微弱的感激之情。
沈渡將骨灰罐收進袖中，站起身。她看向月光下的沈家大宅，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