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常一樣，慕清被學校的起床鈴叫醒，迷迷瞪瞪穿好衣服，洗漱完，便去食堂吃了早飯。

早讀課的余溫還沒散，第一節課的鈴聲就撞在走廊的瓷磚上，班主任踩著鈴聲走進教室，懷里抱著的試卷“嘩啦”晃了晃，前排的慕清趕緊把還沒吃完的薄荷糖塞進桌兜，筆桿在掌心攥出一道淺印——昨晚漏做的那道幾何題，正安安靜靜躺在試卷最頂端。

班主任的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聲音一步步挪到講臺前，試卷“啪”地摞在講桌上時，慕清的后背瞬間繃緊。

前排同學的頭發絲垂在她胳膊邊，隨著呼吸輕輕晃，她盯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鼻尖還飄著桌兜里薄荷糖的涼味，連老師清嗓子的聲音都像隔了層棉花。

“先把昨天的作業發下去。”

班主任的聲音剛落，前排的課代表立刻起身去搬試卷，紙頁翻動的“嘩啦”聲里，慕清的視線死死釘在桌角的木紋上——那道漏做的幾何題像根細刺，扎得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忽然有張試卷落在她桌面，邊角蹭過胳膊時，她幾乎是彈著抬起頭，正對上班主任掃過來的目光。

“慕清，”老師的指尖在她試卷頂端頓了頓，紅筆帽的顏色晃得她眼暈，“這道題的空白，是等著我幫你填？”

周圍傳來幾聲壓低的笑，前排同學的頭發絲又晃了晃，帶著點洗發水的香味。

慕清的臉瞬間燒起來，手指慌忙去抓筆，卻不小心碰倒了桌兜里的薄荷糖盒，糖粒“嘩啦啦”滾出來，有兩顆順著地磚縫，停在了班主任的皮鞋邊。

慕清僵在座位上，連撿糖的勇氣都沒有，只聽見老師嘆了口氣，彎腰把糖粒拾起來放在慕清桌角：“上課前把題補完，下節課我查。”

皮鞋跟再次敲著地面走遠時，慕清才敢偷偷抬眼，看見試卷上那道空白的幾何題旁，老師用紅筆輕輕畫了個小小的“？”

，像有一把刀子割著慕清的心。

下課鈴剛撞碎數學課最后的函數公式，走廊里立刻涌來喧鬧的人流。

慕清攥著剛補完的幾何題草稿紙，跟著同學往食堂跑，帆布鞋踩過積水的地面，濺起的水花沾在褲腳——剛上完西節課，課本上的筆記還帶著筆尖劃過的溫度，早自習沒吃完的薄荷糖紙還蜷在桌角，連黑板上沒擦干凈的英語單詞，都隨著匆忙的腳步，在視野里慢慢晃成了模糊的影子。

食堂的隊伍己經排到門口，慕清剛站定，就聽見身后有人拍她肩膀，是數學課代表舉著半塊面包遞過來：“剛看你補題沒顧上吃，這個先墊墊。”

慕清接過時，指尖碰到對方還帶著熱氣的掌心，抬頭正看見對方校服領口別著的鋼筆，筆帽上還沾著早上板書的粉筆灰——原來一上午的忙碌，早悄悄落在了這些細碎的地方，像課桌上堆積的試卷，又像窗口漏進來的陽光，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時光。

午休過后，迎來了下午的專業課。

畫室的木門被風推開時，帶著松節油的氣味涌進來。

慕清抱著畫夾往靠窗的位置走，鉛筆盒里的炭筆“咔嗒”撞了一下，她慌忙按住盒蓋，卻不小心蹭到了鄰座攤開的素描紙——紙上剛鋪的淡鉛線條，立刻暈開一小片灰霧。

“快把靜物臺的布搭好，老師說今天畫陶罐和水果組合。”

課代表抱著一摞畫紙走過，指尖沾著的赭石顏料蹭在圍裙上，“記得先打形，別上來就摳細節。”

慕清剛把畫板支穩，就看見前排同學正用紙巾擦著沾了顏料的調色盤，陽光透過天窗落在他沾了鉛粉的指尖，連帶著畫架旁堆著的石膏像，都籠上了層暖融融的光。

“你們都想好去哪里集訓了嗎？”

***老師傳來清脆的聲音。

教室里嘈雜起來，大部分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慕清有些著急了，眉頭微皺。

坐在一旁的葛晚寧看出了端倪，“清清，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成功陸上吧，正好有個伴兒。”

慕清思考了片刻，決定下課去給父母打個電話。

“跟你一起？

也行。”

兩人關系很好，到時候還有個照應。

一陣鈴聲響過之后，便看到一個急匆匆的身影跑出了專業教學樓……慕清來到學校電話亭，緊接著一串號碼撥了出去…“嘟…嘟…嘟……喂？

姑娘…”耳邊傳來了溫柔且親切的聲音。

“喂？

媽媽…內個…集訓的畫室我問了問，我想去成功陸上，葛晚寧也去，正好有個伴還能照應…一下……”話沒說完，電話機對面的聲音再次響起“畫室啊，那個我給你問了，咱去九六唐，聽說這個畫室挺不錯的，之前你那個老師說讓你去那，然后我又讓你姑父問了你們教學主任，也讓你去那……”慕清心里咯噔一下，因為慕清不太敢反抗父母之命，一向都聽從安排。

看來這次絕對去九六唐了……回到教室，葛晚寧迫不及待的來到了慕清旁邊，“怎么樣怎么樣！”

“唉，我媽說讓我去九六唐…什么玩玩？！

九六唐，認真的？

你知道那個畫室風評多不好么，而且在省會，我聽說那邊的老師素質都挺低的，你真的要去嗎？

……不信你問問老師，風評真的非常不好……”慕清心情開始低落，不知道該怎么辦，幾次打電話回去試圖和母親講明白，但都失敗了。

這一段時間里，慕清憂郁著，身邊的朋友說著，總結而言：“畫室風評很低，成績對外宣傳造假，老師素質低………老師！

慕清要去九六唐！”

下課后葛晚寧跑到老師旁邊開始叨叨……“慕清！

你怎么想的！

咱們班有兩位去那的，你看看她們的畫去吧…我記得她們去了一周又回來了…”慕清被葛晚寧拉著去看畫，“你發現沒，她們都打格子起型？”

確實，美術起型講究看，依據測量關系起型，而不是靠打格子等技巧……慕清又陷入了沉思，“慕清，你不在想想了，真去嗎？”

“唉…我也不想去，我媽媽讓我去，我也打電話跟她說過了，說不過她，可能就去了吧…”老師看出了慕清的無奈，搖搖頭。

“老師，要不您跟慕清媽媽溝通一下呢…不行啊，學校不允許，要不該找我們事了，說我們被畫室賄賂了啥的。”

慕清又何嘗不無奈呢，經過一個星期的掙扎，換來的卻是母親的一句話：“你去嗎？

事這么多，要去就去九六唐，要不就別去集訓了……”慕清帶著哭腔掛斷了電話，算了吧，至少能去集訓，就這樣吧。

（集訓對于藝考生來說非常重要，若不去藝考則會成績非常差，單靠文化課是找補不回來的，想考上一個本科類的大學，集訓非常重要。

）從這之后，慕清雖然還是很不甘心，但出于種種原因，還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