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背著沉重的鐵線蝮蛇尸骸踏入青陽城時，己是晌午。

巨大的蛇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驚駭、貪婪、忌憚……種種情緒交織在那些注視里。

他目不斜視，只想盡快回到城西破院，處理這血腥的收獲。

剛拐進通往小院的僻靜小巷，一個張揚的聲音就刺破了沉悶的空氣：“喲！

這不是我們凌家的‘大英雄’嗎？

嘖嘖，這鐵線蝮蛇，一階妖獸啊！

該不會是躲在哪個犄角旮旯，撿了哪位高人前輩的便宜吧？”

凌風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堵住了巷口。

他抱著雙臂，下巴抬得老高，用鞋尖踢了踢地上滴落的蛇血，臉上寫滿了惡意的戲謔。

他身后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附和：“風少英明！

肯定是偷的！

憑他這廢柴，給鐵線蝮蛇塞牙縫都不夠！”

凌辰腳步一頓，布滿血絲的眼底寒光一閃，但旋即壓下。

他不想節外生枝，悶聲道：“讓開。”

“讓開？”

凌風夸張地怪笑起來，上前一步，腳尖故意碾在凌辰身前滴落的一灘蛇血上。

“廢物，你偷了東西，還敢這么囂張？

說！

這東西哪里來的？

是不是偷了我們凌家庫房的珍藏去換的？

還是……”他眼神陡然變得陰狠，“你勾結外人，偷了武堂藥圃的靈藥去喂了這**？”

“我沒有！”

凌辰猛地抬頭，胸中壓抑的怒火幾乎要沖破喉嚨。

“沒有？”

凌風獰笑，“人贓并獲，還敢嘴硬？

給我跪下認錯！

否則，今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圍了上來，拳腳蓄勢待發，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小巷狹窄，退路被堵死。

凌辰看著凌風那張寫滿惡毒的臉，胸中斷骨的劇痛和體內殘留的冰冷戾氣交織翻涌，幾乎要將理智淹沒。

跪下？

三年來的屈辱，昨夜那血海魔瞳的恐怖，今晨那掏穿蛇軀的狂暴……無數畫面在腦中炸開！

“做夢！”

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帶著血腥味。

“找死！”

凌風臉色一沉，眼中兇光畢露，毫無征兆地，灌滿玄氣的一腳狠狠踹向凌辰的膝蓋！

“給老子跪下！”

玄氣鼓蕩，腿風凌厲！

這一腳若中，足以踹碎普通人的膝蓋！

就在腳風及體的剎那，凌辰身體猛地一擰！

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姿態，主動迎向了凌風踹來的腳！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凌辰被踹得一個趔趄，喉頭一甜，斷骨處劇痛鉆心！

但就在這碰撞的瞬間，他右手閃電般探出！

五指如鉤，狠狠摳向凌風腳踝！

“呃啊——！”

凌風得意的獰笑瞬間凝固，化作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只覺一股尖銳刺痛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酸麻感，如同電流般從腳踝瞬間竄遍整條右腿！

凝聚的玄氣瞬間潰散，整條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完全失去了知覺和力量！

平衡頓失，凌風整個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樁，狼狽不堪地向前撲倒，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

“風少！”

兩個反應快的跟班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

“滾開！”

凌風又驚又怒，一把推開攙扶的手，勉強站穩，右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看著凌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敢偷襲？！

給我打！

往死里打！”

跟班們一擁而上，拳腳裹挾著微弱的玄氣，如雨點般落下。

凌辰護住頭臉要害，身體在拳腳中搖晃，斷骨處痛得他眼前發黑。

他咬緊牙關，憑借血肉間剛剛滋生的微弱力量和遠超常人的抗擊打能力硬抗著，同時雙眼死死鎖定凌風那條微跛的右腿，尋找著反擊的間隙。

混亂中，凌辰的藤簍被打翻，里面幾株新鮮的止血草、凝露花，還有那塊沾著泥土的赤須根滾落出來，在塵土中格外刺眼。

“看！

是止血草！”

一個眼尖的跟班立刻指著地上的藥材大叫，“還有赤須根！

風少，這廢物果然偷了藥！”

凌風順著望去，看到那幾株藥材，尤其是那塊年份不淺的赤須根，眼中貪婪的光芒暴漲，隨即被更深的惡毒取代。

“廢物！

證據確鑿！

人贓并獲！

我看你還怎么狡辯！

給我拿下，送去執法堂！”

他認定凌辰己是砧板上的魚肉，再無反抗之力。

那幾個跟班也氣勢更兇，下手更加狠辣。

凌辰嘴角溢血，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吼！”

壓抑在胸腹間的那口悶氣，混合著劇痛與滔天憤怒，猛然化作一聲低沉如獸吼的咆哮！

他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從護住頭臉的姿態中彈起！

整個人如同撲食的獵豹，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合身撞向離他最近、正揮拳打來的一個跟班！

快！

狠！

毫無花哨！

“砰！”

那跟班的拳頭甚至沒來得及碰到凌辰，就被這蠻橫的一撞頂在胸口！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中，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墻上，軟軟滑落，首接昏死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剩下幾個跟班動作一滯。

凌辰毫不停頓！

撞飛一人后，借著反沖之力，身體順勢一個旋身，布滿暗***、力量暴漲的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狠狠砸向左側另一個跟班的面門！

那跟班慌忙架臂格擋。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跟班慘叫著，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人也踉蹌后退。

眨眼間，兩個跟班失去戰斗力！

剩下的兩人被凌辰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兇悍氣勢所懾，竟一時不敢上前。

小巷里死寂一片，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傷者的**。

凌風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看著地上昏迷和哀嚎的手下，看著凌辰那雙布滿血絲、擇人而噬的眼睛，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這眼神……哪里還是那個任他欺凌的廢物？！

“你……你……”凌風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顫抖著指向凌辰：“你竟敢傷我的人？

你等著！

我……夠了！”

一聲沉喝如驚雷般在巷口炸響！

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材魁梧如山、穿著暗紅色戰甲的中年大漢龍行虎步而來。

他面容剛毅，濃眉如刀，正是炎武王朝鎮國大將軍，蕭戰天！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在凌辰染血的衣衫和斷折的柴刀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在臉色發白的凌風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青陽城內，聚眾斗毆？

凌風，你好大的威風！”

蕭戰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敲在眾人心上，“誣陷同族，欲行私刑？

這就是你們凌家的家風？！”

凌風被蕭戰天的氣勢所懾，額角見汗，強辯道：“蕭將軍！

是他！

凌辰這廢物偷盜武堂藥材，還打傷我的人！

我正要將他……藥材？”

蕭戰天打斷他，銳利的目光投向地上那幾株滾落的草藥，還有凌辰藤簍里散落的、明顯帶著山林泥土氣息的草藥根莖。

“止血草，凝露花，赤須根……這些都是黑風山外圍常見的山野藥材，武堂藥圃何時種過這些不值錢的玩意？

你凌家庫房，會收藏這種貨色？”

他彎腰，撿起一塊赤須根，指尖搓掉一點泥土，露出新鮮的斷面，聲音冷冽：“泥土未干，斷口新鮮，分明是今早才從山里挖出！

凌風，你當本將軍眼瞎嗎？”

凌風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蕭戰天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靠墻喘息、嘴角帶血的凌辰，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難以察覺的痛惜和贊賞。

他沉聲道：“此事到此為止！

凌風，帶你的人，滾！”

凌風怨毒地剜了凌辰一眼，又畏懼地看了看蕭戰天，最終恨恨地跺了跺還有些發麻的右腳，帶著受傷的跟班，狼狽離去。

人群議論紛紛，看向凌辰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驚異和猜測。

蕭戰天走到凌辰面前，看著少年蒼白臉上那雙依舊倔強的眼睛，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皮袋，塞進凌辰手中。

“拿著，療傷的藥。

好自為之。”

說完，他深深看了凌辰一眼，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凌辰握著手中尚帶著體溫的皮袋，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著蕭戰天消失在小巷盡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袋子里幾顆散發著清香的普通療傷丹藥，最后，目光死死釘在凌風消失的方向。

胸中斷骨的痛楚，體內殘留的冰冷氣息，還有那剛剛被激發出的、屬于血肉的微弱力量，都在瘋狂地交織、沖撞！

武斗臺！

那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一股壓抑到極致、又被生死和屈辱反復淬煉過的兇悍之氣，在他傷痕累累的身體里，如同沉寂的火山，第一次被真正點燃！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首刺青陽城中心那座高聳的武斗臺方向，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在死寂的小巷中冰冷炸開：“凌風！

明日武斗臺——我凌辰，挑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