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展的空調壞了半面，蘇晚攥著參展證的手指沁出薄汗。

展廳中央那組 “潮汐” 系列裝置前圍了不少人，她剛擠進去想看看同行的工藝，后頸突然竄過一陣熟悉的寒意。

這種感覺太要命了。

三年前無數個被堵在畫室門口的夜晚，她背對著走廊就能聽見那雙定制皮鞋碾過地板的聲響，像獵食者在丈量距離。

“蘇設計師？”

聲音不算高，卻像冰錐砸在悶熱的空氣里。

蘇晚的脊椎瞬間繃緊，她緩慢地轉過身，視線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男人站在三步開外，一身炭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褶皺，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厲燼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設計圖上，眉峰微挑，那點弧度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厲總。”

蘇晚垂下眼，指尖把設計圖捏得更緊，紙緣硌出紅痕，“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您。”

周圍的議論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幾道目光在他們倆之間來回逡巡。

蘇晚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的探究 —— 厲燼這號人物，在 A 市的設計圈里就是活傳奇，去年一口氣**三家頂尖工作室，手段狠得讓人咋舌。

誰都知道他眼光刁，脾氣更臭，今天居然會主動跟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搭話。

厲燼沒接她的話，視線滑過她別在胸前的參展證，慢悠悠地念出名字：“蘇晚。”

他尾音拖得極輕，像在品嘗這兩個字的味道，“三年沒見，你倒是長本事了。”

蘇晚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年前她還是美院沒畢業的學生，為了湊學費接了個私活，給厲燼那棟剛落成的別墅畫壁畫。

最后收尾那天，她踩著梯子描完最后一筆流云，轉身就撞進他懷里。

男人身上的雪松味混著煙味，燙得她差點從梯子上摔下去。

后來的事…… 蘇晚閉了閉眼，不敢深想。

只記得那天雨下得特別大，她抱著畫具箱在雨里跑了整整三條街，后背的襯衫全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厲總說笑了。”

她抬起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只是個小設計師，跟您沒法比。”

厲燼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他很高，站得近了，陰影幾乎能把蘇晚整個人罩住。

蘇晚下意識往后縮，后腰撞到身后的展架，金屬框架發出 “哐當” 一聲輕響。

“小設計師？”

他嗤笑一聲，伸手想去碰她耳邊的碎發。

蘇晚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偏頭，那只手僵在半空，指節泛白。

周圍有人倒吸涼氣。

誰都看得出厲燼這動作里的親昵，可蘇晚的反應也太激烈了點。

厲燼的眼神沉了沉，收回手**褲袋，指腹摩挲著口袋里的鋼筆。

那支筆還是三年前從她畫室順手拿走的，筆帽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 “晚” 字，被他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了。

“聽說你接了鼎盛集團的活？”

他忽然轉了話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們新樓盤的樣板間設計。”

蘇晚心里咯噔一下。

這項目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才拿下來的，怎么厲燼會知道？

鼎盛跟厲氏根本不是一個賽道的，八竿子打不著。

“是。”

她咬著牙承認，“下周開始進場。”

“不巧。”

厲燼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了一下，“鼎盛昨天把這個項目轉給我了。”

蘇晚猛地抬頭，眼里寫滿不可置信。

她看見厲燼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得意，又藏著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所以，” 他傾身靠近，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蘇設計師，我們又要合作了。”

展廳角落的落地窗外，一只烏鴉撲棱著翅膀落在欄桿上，黑漆漆的眼珠盯著展廳里的人。

蘇晚盯著厲燼胸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鋼筆，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她落在他別墅里的畫具箱，里面好像就少了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