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陽光穿過教室窗戶，在瓷磚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晚星踮著腳擦電扇時，抹布突然被人抽走。

“喂，夏晚星，”后桌的陳昊舉著她的抹布晃了晃，校服領口歪歪扭扭露出鎖骨，“你擦的那片夠干凈了，該換我了吧？”

夏晚星仰頭看他，額前的碎發沾著灰塵：“老師說按學號輪流的。”

“學號輪到你，可電扇輪不到。”

陳昊把抹布搭在肩上，沖她擠眼睛，“我昨天看見江嶼在器材室搬墊子，他個子高，肯定能把吊扇擦得锃亮——陳昊。”

清冷的男聲從教室后方傳來。

夏晚星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江嶼抱著一摞清潔工具站在講臺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處那根深藍發繩隨著動作輕晃，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陳昊的耳尖瞬間紅了：“江…江嶼哥，我就是開玩笑。”

江嶼沒接話，目光掃過夏晚星腳下的凳子，又落在她手里空著的噴壺上。

他邁步走過來，皮鞋跟敲在地面的聲音讓教室里的說話聲突然輕了半截。

“需要幫忙嗎？”

他問夏晚星。

夏晚星愣住。

她今天被分到擦吊扇，可凳子剛夠到扇葉邊緣，她踮了三次腳，指尖剛碰到扇葉就打滑摔了下來，膝蓋現在還隱隱作痛。

“我…我夠不到。”

江嶼沒說話，彎腰把她腳下的塑料凳換成鐵質的老式方凳。

凳面有些銹跡，他蹲下去時，后頸的碎發掃過衣領，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膚。

“踩穩。”

他說。

夏晚星踩上凳子，鐵凳發出吱呀一聲。

她攥著噴壺的手發緊，抬頭時正撞進江嶼的眼睛——那雙眼很深，像秋天的湖泊，倒映著她發頂的陽光。

“往左偏十公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指導的意味，“對，就這樣。”

噴壺的水霧落在扇葉上，夏晚星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混著江嶼的心聲：“…角度對了。”

這聲線太清晰，清晰得讓她手一抖，水全噴在了自己校服上。

淡藍色的校服胸口洇出深色的水痕，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抱歉！”

她慌忙跳下來，凳子差點翻倒。

江嶼伸手扶住凳角，指尖擦過她的手背，涼得像沾了晨露的竹葉。

“沒事。”

他說，目光落在她胸口的污漬上，“去洗手間擦點肥皂。”

夏晚星摸著胸口發愣，陳昊在旁邊憋笑：“江嶼哥你也太會關心人了……閉嘴。”

江嶼頭也不回地丟過去一句，嚇得陳昊立刻噤聲。

夏晚星抱著校服跑向洗手間，路過走廊時聽見隔壁班女生壓低聲音：“江嶼剛才看夏晚星的眼神…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就是…像在看什么寶貝。”

夏晚星的臉瞬間燒起來。

她對著鏡子用肥皂搓校服，泡沫糊了滿手，耳邊又響起江嶼的聲音：“…別摔了。”

是剛才擦電扇時，他在她身后說的。

原來他一首在注意她。

等她回到教室，江嶼己經把剩下的吊扇擦完了。

他站在窗臺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襯衫被鍍上一層金邊。

夏晚星望著他的側影，忽然聽見他心里在想：“…她頭發上沾了灰。”

她下意識摸了摸發頂，果然有片梧桐葉的碎屑。

“需要幫忙嗎？”

她湊過去。

江嶼從窗臺上跳下來，落地時輕得像片羽毛。

他伸手替她摘掉葉子，指腹擦過她耳尖時，夏晚星聽見他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謝。”

她慌忙后退，后腰撞在課桌上，鉛筆盒骨碌碌滾到地上。

江嶼彎腰撿起鉛筆盒，遞給她時，一張便利貼從盒子里掉出來。

是夏晚星上周寫的待辦事項：“數學錯題整理給媽媽買生日蛋糕別再聽別人的心聲”。

他彎腰時，夏晚星又聽見他的心聲：“…數學錯題。”

“你…你也覺得我數學差？”

她脫口而出。

江嶼抬頭看她，目光里帶著點無奈：“上周五的數學作業，最后一道大題的輔助線，你畫錯了位置。”

夏晚星愣住。

那天她確實畫錯了，被老班當眾批評，可江嶼怎么會知道？

“我…我路過辦公室，聽見老班在說。”

他解釋道，耳尖微微泛紅。

夏晚星望著他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其實我知道錯了，只是…只是不想改。”

“為什么？”

“因為改了要重寫三張卷子，太麻煩了。”

她吐了吐舌頭，“而且…反正我成績也不好。”

江嶼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教你。”

“啊？”

“放學后，教室。”

他指了指空著的最后一排課桌，“我講題，你聽。”

夏晚星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望著江嶼認真的眼神，忽然聽見他心里在想：“…她數學其實不差，只是懶。”

“你怎么知道我不懶？”

她追問。

江嶼被她問得一怔，耳尖更紅了：“…猜的。”

放學后的教室空無一人，夕陽把課桌染成橘紅色。

江嶼在黑板上畫了道幾何題，粉筆灰落在他的發梢，像撒了層細雪。

“這里，”他用粉筆敲了敲圖中的交點，“需要做一條垂首于底邊的輔助線。”

夏晚星湊過去，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角香。

她盯著黑板上的題目，耳邊又響起他的心聲：“…她應該能聽懂。”

“我上次就是卡在這里。”

她小聲說，“總覺得輔助線畫錯了。”

“你沒畫錯，”江嶼轉頭看她，目光柔和了些，“只是不敢確定。”

夏晚星愣住。

原來他早就注意到她的猶豫。

“其實…我以前也這樣。”

她鬼使神差地說，“總覺得自己做不好，所以干脆不做了。”

江嶼沒說話，低頭用粉筆在圖上標出步驟。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夏晚星望著他的側影，忽然聽見他心里在想：“…她和我一樣。”

“一樣什么？”

江嶼抬頭，撞進她的眼睛：“…怕麻煩。”

夏晚星笑了。

她拿出筆記本，認真記下每一步。

江嶼講得很慢，比老班清楚十倍。

講到關鍵處，他會停下來，目光落在她筆記本上，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懂了嗎？”

“懂了。”

她點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那這道題…”江嶼又出了道類似的題，“你自己試試。”

夏晚星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突然聽見他的心聲：“…別緊張，我看著呢。”

她抬頭，江嶼正望著她，眼底帶著點鼓勵的笑意。

她忽然有了勇氣，下筆如有神助，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對嗎？”

她遞過筆記本。

江嶼接過，目光掃過解題過程，嘴角微微揚起：“步驟對了，結果錯了。”

“啊？”

夏晚星湊過去，看見他把結果圈了出來，“這里應該是…？”

“除以二。”

他說，“你漏了。”

夏晚星吐了吐舌頭，拿過橡皮修改。

江嶼看著她笨拙的樣子，眼底浮起一絲溫柔。

他伸手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耳垂。

“好了。”

他說。

夏晚星渾身一僵，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聽見他心里在想：“…她睫毛很長。”

“江嶼！”

她慌忙后退，撞翻了椅子。

“沒事。”

他彎腰扶起椅子，耳尖紅得滴血，“我…我該回家了。”

他抓起書包就跑，背影比平時快了三分。

夏晚星望著他的背影，捂著發燙的臉笑了。

她摸出手機，翻到媽**消息：“寶貝，今天是你生日，媽媽買了草莓蛋糕。”

她回復：“媽媽，我今天遇到了一件超——級——甜的事！”

窗外，晚風掀起窗簾，吹得課桌上的草稿紙嘩嘩作響。

夏晚星望著紙上的幾何題，又聽見江嶼的心聲從走廊傳來：“…明天帶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