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閉關的靜室，穿過靈氣化液的庭院，羅浮洞府的禁制光華在身后緩緩閉合。

洞府外的景象比聲音傳遞進來的更加清晰——幾名穿著截教制式道袍的記名弟子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他出來，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窩蜂地圍了上來。

“師兄！

您可算出關了！”

“師兄，不好了！

定光仙師叔和金光仙師叔前些時日在外游歷，不知怎的惹了麻煩，如今西方教的藥王琉璃光**座下兩位尊者，還有北俱蘆洲畢方妖神麾下的使者，帶著人馬堵在咱們羅浮山外，口口聲聲要我們截教給個說法，了結因果！”

“他們氣勢洶洶，言語間頗多不善，守山弟子快要攔不住了！”

弟子們七嘴八舌，臉上寫滿了驚慌。

也難怪他們如此，西方教雖處西牛賀洲，但近些年勢力擴張極快，門人弟子行事風格獨特，不好招惹；而北俱蘆洲的妖族更是兇悍桀驁，畢方乃上古妖神后裔，其實力不容小覷。

這兩方勢力同時找上門，顯然是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趙公明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沉。

長耳定光仙、金光仙……果然是這兩個慣會惹事的。

他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喧鬧的弟子們瞬間安靜下來。

“慌什么?！?br>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具體所為何事，細細說來?！?br>
一名較為年長的弟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稟報道：“回師兄，據那西方教尊者所言，定光仙師叔前番借了他們的‘八寶功德池’中一株‘清凈蓮臺’觀賞，說好三日即還，可至今己過旬月，仍未歸還，幾次催促，定光仙師叔皆以各種理由推脫，似有強占之意。

而那妖族使者則言，金光仙師叔在北俱蘆洲與人爭奪一株靈藥時，失手打殺了畢方妖神一位頗為看重的嫡系后裔，雖非故意，卻也未妥善處理，致使怨氣凝結，業力滋生?！?br>
借寶不還？

還是半搶半借？

打殺妖族重要后裔，不做善后？

趙公明聽得眼角微跳。

這哪里是簡單的**，這分明是惡性拖欠“債務”和制造“不良資產”！

在他的金融視角里，這“因果”二字，瞬間化為了具體的“應**款”（對西方教）和“侵權負債”（對妖族），而且還是那種信用極差、風險極高的類型。

他沒有立刻回應弟子，而是悄然運轉起剛剛初步掌握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向著山門外掃去。

首先感知到的是山門外那兩撥涇渭分明的人馬。

一方身著袈裟，頭頂光環，周身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金光，看似慈悲，但那金光深處，卻隱隱透著一股精于算計、引而不發的意味，如同經驗老到的獵手，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另一方則妖氣沖天，煞氣騰騰，為首的畢方使者人身鳥喙，目射兇光，毫不掩飾其憤怒與殺意，代表著最首接的暴力追索。

隨即，他的神念更為深入地“看”向了自身，以及身邊這些弟子，還有記憶中那些經常惹事的同門的氣運景象。

這一“看”，讓他心頭巨震！

在神念的特殊視角下，他看到身邊幾位記名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纏繞著一些灰黑色的氣息，如同征信報告上的污點，那便是業力！

而根據記憶碎片，那些經常與長耳定光仙、金光仙廝混的同門，如虬首仙、靈牙仙等，身上的業力更是濃郁得多，幾乎如同實質的枷鎖，隱隱與天地間某種肅殺、毀滅的規則相連，預示著不祥。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內視自身那原本應該純凈無暇、代表截教外門大弟子氣運的光柱時，清晰地看到，光柱之上不僅蒙著一層晦暗，更有無數細若游絲的灰黑線條，從西面八方纏繞而來，其中幾根最粗最明顯的，赫然便連接著長耳定光仙和金光仙等人！

“業力牽連……氣運污染……”一個冰冷的金融術語在他腦海中浮現——“連帶責任擔?！焙汀跋到y性風險”！

截教就像一個母公司，下面的子公司（弟子）胡亂擔保、肆意借貸（結因果），最終所有壞賬風險都會傳導到母公司，拖累整個集團的信用評級（氣運）！

而他趙公明，作為集團的重要高管（外門大弟子），根本無法獨善其身！

這哪里是修仙洞府，這分明是一個即將暴雷的、爛賬堆積如山的金融巨鱷！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趙公明面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弟子們，沉聲道：“開啟部分山門禁制，待我親自前去一會?！?br>
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這筆“爛賬”，必須處理。

而且，必須用符合他現在“身份”，卻又不同于以往洪荒慣例的方式來處理。

沈源的靈魂在冷靜地分析：強硬驅逐？

固然能暫時逼退對方，但等于坐實了賴賬之名，進一步惡化截教信用，業力更深，未來代價更大。

首接償還？

且不說能不能立刻拿出對方要的東西（那清凈蓮臺顯然被長耳貪下了，妖族后裔的命也不是簡單賠償就能了結的），這種“一次性還本付息”的方式，對目前“現金流”（即時可動用的功德、氣運、法寶）緊張的截教來說，壓力巨大，且會助長同門“出了事有教派兜底”的僥幸心理，后患無窮。

必須另辟蹊徑。

一個模糊的、源自現代金融思維的念頭，開始在他心底萌芽。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周身法力自然流轉，一步踏出，便己越過洞府前的廣場，向著山門方向而去。

霞光映照在他身上，將那身八卦仙衣襯托得愈發超凡脫俗。

山門外，風雨欲來。